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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今年春色胜常年 此日风光最可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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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踞黄河折旋之曲,背阴山而面长城,沃野千里,得水之利,古称塞上膏腴。时值暮春,天宇澄澈如洗。日轮自阴山后浮起,悬于当头,明晃晃照将下来,不似江南春日的温存,倒有几分夏的燥烈。光泼在地上,坦荡无遮,晒得人颈后发烫,土路上蒸起一层浮尘,远远望去,像腾着极淡的烟。

纵目平川,满眼是浓淡横陈的绿。冬小麦已抽齐了穗,高可及膝。风从阴山豁口灌进来,贴着地皮扫过,麦浪便一层层推涌开去,飒飒有声,银绿翻覆间,隐约已透出几分麦粒灌浆时的清甜气。田埂间沟渠纵横,引来的黄河水浑黄肥腴,汩汩淌进垄沟,滋滋地往泥里渗,仿佛能听见根须饱饮的声响。

仰观苍穹,一碧如洗,唯见几缕流云如丝如缕,悠然自得。极目远眺,那莽莽群山逶迤而来,峰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在暖阳映照下熠熠生辉,宛若数点银簪,直插云霄。山脚之下,黄沙漫漫,旷野无垠,透出一股肃穆苍凉之气。

蜿蜒玉带,草色遥看,近处平川之上,有一脉清流蜿蜒曲折,宛如青罗玉带随意丢掷在荒原之间。那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绕过浅滩,缓缓东流。河畔两岸,春意方萌,一抹新绿染就了浅草,虽不甚丰茂,却也生机隐现,似在那苦寒之地托出一片温柔乡。

“这儿还是这样子啊。”风铃儿极目远眺,立在河畔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身子许久不曾动一下,像是要把远处那积雪的山尖、漫漫的黄沙、蜿蜒的青流一并看进眼里去。她背着手,指头在身后无意识地绞着,呼吸放得极缓,胸膛起伏也轻得几乎瞧不出来。

“很美呢。”白钰袖立在河畔,风拂面而过,一头白发被轻轻掀动,几缕发丝扬起来,又款款落下,贴在颊边。她微微仰着脸,目光从近处的浅草推向远处的雪山,唇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心里头自己泛上来的欢喜,收也收不住。眼波在日头下亮晶晶的,映着那蜿蜒的青流,有细碎的光在里头流转。看了许久,才轻轻阖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颤动,似要把这片景致刻在眼里带走一般。

“美啥……”风铃儿仍背着双手,目光在远处那白晃晃的雪山顶上停了一停,随即垂下来,落在脚下疏疏落落的浅草上。她想起了年幼时那些日子,漫天的黄沙,藏在土墙根下缩成一团,听着外面风声里夹着不知谁家的哭喊。那些年岁里,哪有心思看什么景致,能活下来便是天大的运气。

“……这样看,确实挺美的。”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抬起眼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掠过那蜿蜒的青流,掠过河畔初萌的薄绿,一直推到天际尽头。日头正暖,晒在脸上酥酥的,风也缓了下来。她语调沉沉的,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松快,眼角的细纹微微漾开,像是头一回把这片天地当成景来看。

“你看,那边的雪山,像不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白钰袖伸出手来,指向远处天际尽头那一脉皑皑的雪峰,指尖在日光里微微点了一点。她偏过头来望着风铃儿,眼里亮盈盈的,嘴角还噙着方才那点笑意。那头白发被风撩起来,丝丝缕缕拂过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她也不去拢,只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被风掀起的袖口,等着风铃儿答话。

“嘿嘿,你看那边~”风铃儿伸手扯了扯白钰袖的袖口,拉她往东首看去。她脸上方才那股沉沉的慨叹已经散了,换上一副小儿女模样的兴致,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黄河水绕过浅滩,在对岸淤出一大片湿软的河滩地,密密匝匝的青草铺了满地。

她顺手摘下一朵明黄色的小花,那花开得正盛,五片薄瓣兜着日光,嫩生生的。风铃儿拈在指尖转了两转,侧过身,踮起脚,将那花别在白钰袖耳后。她手指不经意蹭过白钰袖鬓边的白发,那几缕发丝凉沁沁的,滑得像水。别好了,她退后半步端详了端详,嘴角一翘,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却不说话。

白钰袖抬起手来,指尖轻轻触上耳后那朵花。花瓣嫩生生的,沾着晨间未散的凉意,她指腹沿着花托缓缓滑过,又顺着鬓边那几缕白发拢了拢,这才偏过头来瞧风铃儿。见她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起,眼里全是忍俊不禁的光,白钰袖那点端着的矜持便也绷不住了。嘴角先是一弯,随即笑意从唇边漾开,漫过眉眼,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她也不去摘那花,就让它明晃晃地簪在白发间,只拿手背掩了掩嘴,轻轻笑了两声。

清澈的河流蜿蜒,自西向东,静静地伏在平川之上。河水清浅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浑圆光滑,日光透过波心照下去,石上斑纹历历可数。那水势并不湍急,只在遇到浅滩时翻起细细的浪花,淙淙有声。河身曲曲折折,仿佛一条碧莹莹的带子,随意抛在黄沙与绿草之间,绕过一处土崖,便拐向东去,隐入远处蒸腾的水汽里,再也望不见了。

“嘿嘿~”风铃儿忽地伸出手去,一掌搡在白钰袖肩头。这一下不轻不重,恰将白钰袖推得身子晃了一晃。白钰袖没防备,脚下连退了小半步,靴底陷进松软的河滩泥里,险些儿没立稳。

她仓促间稳住身形,猛回过头来,双目圆睁瞪着风铃儿,两道眉梢立了起来,腮帮子却禁不住鼓了一鼓,倒像是有气堵在胸口,一时不知该发作还是该笑。风铃儿见她这副模样,早将手缩回来背在身后,歪着头,眼里全是得逞的坏笑。

“你。”白钰袖哼了一声,伸手便去捉她胳膊。五指还未沾到衣袖,风铃儿早已料到这一着,身子灵巧地一拧,整个人像条泥鳅般滑了开去。她脚下不停,提着一口气往河滩上窜了两步,落脚处溅起几星细沙。人还未站稳,一串清脆的笑声先扬了起来,咯咯地在空旷的河滩上荡开。她回过头来,朝白钰袖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满脸都是得逞后的快活。

白钰袖哪里肯依,紧追上去,伸手一把攥住她背后的衣裳,五指扣牢了往回一扯。风铃儿正笑得弯了腰,被这一拽,身子登时失了重心,往后跌了两步,脊背撞在白钰袖胸前。她也不慌,拿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一下,身子泥鳅般挣了挣,却没挣脱。两个人就这么拉扯着在草地上踉跄出去,脚下磕磕绊绊,踩得碎草乱飞。白钰袖攥着衣料不肯撒手,风铃儿便索性靠在她身上,笑得浑身发软,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

白钰袖到底力气大些,从后头揽住了风铃儿的腰,将她半拖半拽地拉了回来。风铃儿挣脱不开,索性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白钰袖身上,笑得直喘气。白钰袖低头瞪她,手上却也没舍得使劲,只在她腰侧轻轻拧了一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铃儿的笑声盖了过去。

两人闹了这一阵,发丝都乱了,衣裳也沾了些碎草叶子。白钰袖腾出手来,替风铃儿拈去肩头一片草屑,又把自己颊边散落的白发拢到耳后,眼角到底是压不住那一丝笑意,抿着嘴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风铃儿歪着脑袋瞅她,用肩膀拱了拱她,眯着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河滩上的风悠悠地吹过来,裹在她二人之间,半晌没人说话,只剩河水的淙淙声在耳边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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