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真假参半(2/2)
或者说,
不得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说的,关于“来自两千年后”的惊世之言,或许……是真的。
玉武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此刻从林七夜口中听到,其震撼,丝毫不亚于听到天方夜谭!
他看向林七夜的眼神,充满了见鬼一般的惊骇,以及一种面对未知的茫然与警惕。
颜仲则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瞪圆,瞳孔中精光爆闪!
林七夜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重重迷雾,却也带来了更多的,令人不安的疑团。
来自未来?知晓未发生之事?
这……这牵扯到的,恐怕不仅仅是预言那么简单,更可能触及了时间的奥秘,命运的轨迹!
这是连他这等修习儒家秘法,窥得一丝天机的人,都感到心悸与敬畏的领域!
老店内,油灯的火焰似乎都因为这三道过于震惊的目光,而不安地摇曳了几下。
林七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道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他穿透,灼烧。
霍去病的目光,锐利中带着惊悸与探寻;
玉武的目光,如同看怪物;
颜仲的目光,则深沉如渊,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每一寸念头都剖析干净。
压力,如山般压来。
但林七夜心中,却反而一定。
霍去病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手中的筹码,又多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抛出的这个“炸弹”,
虽然震撼,
却也成功地将霍去病等人的注意力,从对他们身份的怀疑,转移到了这“未来信息”本身的真实性与价值上。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霍去病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镇定,诚恳,坦荡。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可能影响他们在这个时代的命运,甚至可能……改变些什么。
“侯爷明鉴,”林七夜再次抱拳,语气放缓,但依旧清晰,
“草民方才已然言明,我二人,确确实实,来自两千年后。
此乃匪夷所思之事,我等亦不知缘由,恍若一梦,便置身此世。
至于如何得知‘镇邪司’与‘司主’之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无奈:
“后世史书,浩如烟海,然关于武帝一朝,尤其是涉及某些……隐秘之事的记载,往往残缺不全,语焉不详,甚或真伪难辨。
‘镇邪司’之名,与侯爷您身为第一任司主之事,更是机密。
若非机缘巧合,草民亦无缘得见。
至于其详情,如司衙架构,具体职司,人员组成,行事方略,
乃至……其存在时间,最终结局,史书之中,并无明确记载,或已散佚于岁月长河。”
林七夜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真假掺半。
来自后世是真,但所谓“野史杂记”云云,自然是为了解释信息的零散与模糊,避免霍去病追问细节。
同时,他也巧妙地埋下了一个钩子——“存在时间,最终结局”,这无疑是最能牵动霍去病神经的信息。
果然,霍去病的瞳孔,再次收缩。
“存在时间?最终结局?”他上前一步,甚至无视了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你是说……后世记载中,这‘镇邪司’……后来如何了?本侯……本侯这司主,又当如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一个机构的构想,一个职位的自称,固然隐秘,但真正让他心悸的,是这背后所代表的未来!
是他霍去病的未来!
是这“镇邪司”的未来!
乃至……是大汉的未来!
林七夜心中暗叹。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勾起了霍去病最大的好奇与……不安。
面对可能窥见自身乃至国运“未来”的诱惑,哪怕心志坚毅如霍去病,恐怕也难以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摇了摇头,脸上遗憾之色更重:
“侯爷恕罪。草民所见,确系只言片语,残破不堪。
只知侯爷曾为‘镇邪司’之首,但关于此司具体事迹,存在多久,因何而设,又因何而……消散,皆无明载。
至于侯爷您……”林七夜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霍去病那急切的眼神,沉声道,
“后世对冠军侯的记载,大多集中于开疆拓土,封狼居胥之赫赫战功,于庙堂政务,尤其是此等隐秘衙署之事,提及甚少。
侯爷身为司主之事,亦只是寥寥数笔带过,并无更多细节。”
他这番话,依旧是真假参半。
后世对霍去病的记载,确实集中于其军事成就,对其可能担任的,类似“镇邪司主”这样的隐秘职位,
正史几乎只字未提,只在一些极为冷门的,被守夜人内部封存的,涉及古代超凡事件的档案中,有过模糊提及。
他如此说,既符合“后世记载模糊”的设定,
也避免了透露更多可能引发历史变动的细节,更将自己“来自未来,知晓一些信息但又不甚详细”的人设,牢牢立住。
“消散……”霍去病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闪烁不定。
他何等人物,立刻从林七夜这“遗憾”的语气和特意强调的“消散”二字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镇邪司”,在后世记载中,恐怕并未长久存在,甚至可能是……昙花一现?
那自己这个“司主”呢?
是功成身退?
还是……随着这机构的“消散”而……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阴影,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但他迅速将这股情绪压下。
他是霍去病,是战无不胜的冠军侯,是陛下的利剑,是大汉的军神!
岂能因几句语焉不详的“未来之言”而动摇心志?!
他深深地看了林七夜一眼,那目光中的惊悸与探寻,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与决断所取代。
无论这林七夜所言是真是假,
无论他们来自何方,
至少,他们知道“镇邪司”,知道“司主”,这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掌握着某些超越常理的信息,
甚至可能真的与“未来”有所关联。
这样的人,无论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变数,都绝不能轻易放走,更不能为敌!
心思电转之间,霍去病已然有了决断。
他脸上的震惊与急切缓缓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统帅气度,
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没有再追问关于“镇邪司”和他自己未来的细节,
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确切答案,反而可能显得自己过于急切,失了方寸。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那口浊气仿佛也带走了他心中部分的惊涛骇浪。
他松开了紧握木杖,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任由木杖轻轻靠在门框上,然后,对着林七夜,缓缓地,点了点头。
“林……七夜,是么?”霍去病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你所言之事,匪夷所思,骇人听闻。本侯一时难以尽信,却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林七夜,又掠过旁边依旧在“嘎嘣嘎嘣”嚼着干粮,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张云,
最后重新落回林七夜身上:
“无论你二人来自何方,是何身份,今夜能于薛县现身,并在关键时刻……”
他看了一眼张云,语气复杂,“出手相助,于薛县百姓,于本侯,皆有恩义。本侯,并非是非不分,恩将仇报之人。”
这算是初步承认了林七夜话语的部分真实性,也表明了自己暂时不会将他们视为敌人或囚犯的态度。
林七夜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躬身道:
“侯爷言重了。
草民与张云,亦是误入此世,自身难保,幸得侯爷与诸位将士鏖战邪魔,我等方能侥幸存活。
出手之事,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他姿态放得很低,将张云的出手定性为“恰逢其会”,“不敢居功”,
既显得谦虚,也避免了霍去病继续追问张云的实力来历——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解释?
霍去病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方才言道,你二人所求,乃是返回自身时代。可有头绪?需本侯相助之处?”
他没有问“如何返回”这种具体问题,而是直接问“有无头绪”,“需否相助”,
既显得大度,表明愿意提供帮助,
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林七夜二人对“返回”之事,是否有所依仗,是否真的“无能为力”。
林七夜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切的迷茫:
“回侯爷,毫无头绪。
我二人醒来便在此地,对此世一无所知,对如何返回,更是茫然无措。
这些时日,不过是随波逐流,挣扎求存罢了。
若……若侯爷能施以援手,提供些此世风物志异,地理典籍,
或有关时空之秘,奇异传闻的线索,
我二人便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