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收燕麦(1/2)
九月的高原,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凉意。
群山褪去盛夏泼泼洒洒的浓绿,换成一层温柔的浅黄,层层叠叠铺在连绵的山峦上。天高得空旷,云淡得轻盈,凛冽的风掠过山谷,卷起田埂边细碎的草屑,掠过成片成熟的燕麦地。整片山野,都浸在丰收的沉静里。
这里是迪庆的山间村落,海拔高,无霜期短,玉米难熟,稻谷不生,世世代代的农人,靠的就是这耐高寒、耐贫瘠的燕麦过日子。燕麦是山里人的底气,是秋冬的口粮,是漫漫长冬里,暖着家家户户的烟火。
天刚蒙蒙亮,雾还缠在山腰,薄薄一层白纱,笼着整片山谷。阿妹背着竹镰,踩着微凉的晨露,走进自家的燕麦地。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沾着一夜的露水,微凉的湿气浸透布鞋,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气息。
成片的燕麦早已熟透,修长的秸秆挺拔直立,顶端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通体是成熟的金麦色。阳光慢慢爬过山脊,穿透薄雾,落在燕麦穗上,细碎的麦芒折射出暖融融的光。风一吹,万顷麦浪轻轻起伏,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是高原秋日最安稳、最治愈的声音。
家里的几亩燕麦地,依山势铺开,不规整,却满满当当,每一寸土地都被饱满的麦穗填满。从春寒料峭时撒种,熬过高原的低温、狂风、骤雨,熬过漫长的守望,终于在九月迎来圆满。山里的庄稼从不会辜负勤恳的人,你付出多少汗水,它便回馈多少收成。
割燕麦是个细致活,也是个累人的活。
阿妹弯腰抬手,锋利的竹镰贴住麦根,轻轻一挽、一割,一把沉甸甸的燕麦便稳稳落在怀里。动作娴熟利落,是从小跟着家人在田里劳作,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熟练。她不敢贪快,高原的燕麦穗细小脆弱,动作稍猛,饱满的麦粒便会脱落,撒进泥土里,白白浪费一季收成。
清晨的露水最盛,割不了片刻,燕麦秸秆上的露水便浸透了袖口、衣襟。微凉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带着浅浅的麦香。指尖反复摩挲粗糙的秸秆、坚硬的麦芒,不消多时,指腹便磨得微微发红、发烫。
山间安静极了。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声、镰声、麦秆折断的轻响,偶尔传来远处山林几声清脆的鸟鸣。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尽,澄澈的蓝天完整铺展开来,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远山轮廓清晰,青绿与金黄交错,层层叠叠,壮阔又温柔。
阿妈背着竹篓从田埂走来,脚步稳稳当当。高原的女人一辈子与土地为伴,脊背被岁月与劳作压得微微弯曲,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世代农耕最朴素的印记。
“慢点割,别急,今年穗子饱满,好好收,冬天不愁吃了。”阿妈蹲下身,随手接过阿妹割好的燕麦,熟练地捆扎起来。
一抱、两抱、三抱……整齐的燕麦被拢在一起,收紧秸秆,弯折打结,一个个饱满扎实的麦垛便立在了田地里,金灿灿的,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守护山野的小塔。
阿妈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望着成片的麦田,眼底是藏不住的踏实:“以前日子苦,燕麦是救命粮。青黄不接的春日,就靠磨点燕麦粉,煮糊糊、烤粑粑,撑过最难熬的日子。现在日子好了,可这地、这庄稼,还是不能荒。”
阿妹低头割麦,静静听着。她从小听着这些话长大,深知这片燕麦地承载的不只是一季收成,更是一家人岁岁年年的安稳。高原的土地贫瘠,种不出精细的作物,唯有燕麦坚韧顽强,在寒风冻土中扎根生长,如同扎根在这里的山里人,质朴、勤恳、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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