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熟人(2/2)
谁能想到,两年多以后,他会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一间豪华套房里,听斯大林亲口说“你是我最看好的接班人”。
人生这东西,真是比最离奇的小说还要离谱。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冬妮娅探进半个脑袋,先是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斯大林已经走了,确认瓦列里没有挨训,然后才放心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斯大林同志说什么了?”她挨着瓦列里坐下,顺手把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耳后。
“夸我了。”
“真的?”冬妮娅眼睛亮了。
“真的。还说要让我去最高统帅部学习,当副总参谋长,跟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学本事。”瓦列里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得意。
冬妮娅先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笑容渐渐收住,换上了一副认真审视的表情。她左右端详着瓦列里的脸,像是在检查一件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瓷器。
“最高统帅部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身体还没好透,不能马上就去工作。”她站起来,双手叉腰,摆出了那副瓦列里再熟悉不过的“总管家”架势:“因此,我决定了,我们今天出去走一走。”
“出去?”瓦列里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带壁炉、带大窗户,铺着软地毯的豪华套房,又看了看冬妮娅:“我们去哪儿走一走?”
“莫斯科郊外的高级军官疗养院。”冬妮娅笑嘻嘻的说道:“之前克里姆林宫的后勤部门在我来第一天告诉我的,他们在郊外有一处专门给高级干部用的疗养院,环境好,空气好,有森林,有湖,安静得不得了,刚好适合你这种需要彻底放松的人。”
“这里不就挺好的吗?”
“这里好是好,但这是克里姆林宫。”冬妮娅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工作,工作,工作。”
“刚才斯大林同志一来,你又跟他谈了一个小时的军务,这叫什么休养?这叫换个地方办公。”
瓦列里无言以对。
“所以,你应该去透透气,在外面待两天,放心,都是经过批准的,斯大林同志亲自批准的。”冬妮娅直起腰,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宣布:“我们去那家新建的疗养院,那里有专业的护理人员,有厨师,有花园,还有……”
她刻意拉长了音,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还有你的几个老熟人。”
瓦列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保卢斯,古德里安,隆美尔。”冬妮娅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们三个都被重新安排到另一家疗养院啦,原先他们待的地方要改成苏军专用的疗养院,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我听后勤的人说,他们过得还挺滋润的,尤其是古德里安和保卢斯,两个都胖了起码一圈。”
瓦列里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这倒是个好消息。
说实话,自从巴格拉季昂行动之后,他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隆美尔了。
保卢斯和古德里安倒是见得多些。
保卢斯每个月都会托人带信给他,那些信用德语写得工工整整,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派普鲁士军官的严谨和真诚。
古德里安有时候会在信里夹几页战术草图,上面用红色铅笔标着各种箭头和记号,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仿佛他还在指挥装甲集群,只不过这次的“假想敌”是完全虚构的。
“那就去疗养院。”瓦列里做了决定:“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我来替你收拾东西吧,衣服,药,你的小熊,都要带。”
“……能不能别老提那个熊。”
“不能。”
莫斯科郊外的五月,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
汽车沿着一条不太宽的柏油路行驶,路两旁是密密的白桦林。
白桦树的叶子刚刚长到巴掌大小,嫩绿嫩绿的,在微风里哗啦哗啦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汽车驶过,光斑在车窗上一闪一闪地掠过。
冬妮娅坐在瓦列里旁边,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上,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白桦林,嘴角挂着一丝惬意的笑。
“想什么呢?”瓦列里问。
“在想我怎么这么厉害。”冬妮娅头也不回的说。
“……你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
“不快啊,你看,我把你从克里姆林宫里捞出来了,现在又要把你带到森林里藏起来,这不就是童话里的情节吗?公主把受伤的骑士从战场上抢回来,藏到森林深处的小屋里,天天给他熬草药,喂蜂蜜,直到他养好伤。”
“你什么时候给我喂过蜂蜜?”
“昨晚。你喝的那杯牛奶里我加了蜂蜜,你没喝出来?”
“……我还以为是牛奶坏了。”
冬妮娅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没用多大劲,但还是让瓦列里嘶了一声。
“活该。”
汽车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路两旁的白桦林渐渐变成了松林,空气中的味道也跟着变了,从白桦叶的青涩味变成了松脂的清香,闻起来让人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湖,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这里看起来非常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