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真.秘境（2/2）
一条巨大的触须从穹顶的黑暗中砸下来。触须表面覆盖着鳞片和藤壶，每一片鳞片上都嵌着一只正在转动的眼球。触须砸在地面上，地面裂开，裂缝里涌出灰白色的黏液。黏液中有无数只细小的触手正在朝九公主的方向蠕动。苏言拔出天丛云挡在她面前，一剑劈断触须。被劈断的地方重新长出两条触须，朝两个方向同时攻来，越砍长得越多。
九公主站在苏言背后，红绸上被触须溅出的黏液灼烧出好几个洞，嘶嘶冒着白烟。她环视四周，石壁上的眼柄正在从孔里往外挤，每一根眼柄末端都连着一只眼睛，眼柄在空中乱舞，发出刺耳的尖啸。“不能硬砍！这东西在吸收我们的力量。你每砍一刀，它就多长一条触须。它在用你的力量攻击你自己。”她飞起来躲开一条触须，“这是克苏鲁力量的寄生方式。不是杀死宿主，是变成宿主的一部分。”
苏言问有没有办法切断克苏鲁力量和玉藻前之间的联系。九公主看向中央那块发光的石板。石板上的文字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每熄灭一个，就有一条触须变得更加粗壮。“封印在松动。玉藻前的残魂被封在这块石板它在用她当锚点，把她拖进黑暗里。”
苏言一剑劈飞一条从侧面袭来的触须，问她能不能把石板激活。九公主已经飞向石板，双手按在石板上，低头看着那些正在熄灭的文字。她的眼神变了，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等我来。”石板上的光芒忽然停止熄灭，最底部那一行文字还在亮着——那是玉藻前留在这块封印石里的最后一道禁制，只有月魂之力才能激活。
“不是我。”九公主说，“是‘我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苏言一眼，“她等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她在等的是日月双魂的力量。只有两道力量同时作用在石板上，封印才会重新激活。这不是陷阱，这是她给我们留下的武器。”苏言冲到她身边把天丛云插进地面，一道剑气以剑身为圆心扩散，暂时逼退了周围蠕动的触须。他把手掌按在石板上，同时将力量注入石板之中。
两道力量注入石板的一瞬间，所有文字同时亮起。石室四周的眼柄发出刺耳的尖啸，触须开始疯狂地扭曲蜷缩，整座废墟都在剧烈颤抖——封印正在重新激活，克苏鲁力量正在被强行驱逐出这个空间。石板缓缓裂开，露出弱，但还在发光。九公主把手伸进那个空间，残魂碎片自动飘到她掌心里，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上。然后一个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但苏言和九公主都听得很清楚。
“你终于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九公主低头看着那枚碎片，眼眶红了。“我不知道。我本来以为自己知道，但现在不知道了。”
碎片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你跟我一样。我活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们叫我玉藻前，我就认了。后来他们叫我叛徒，我也认了。最后他们叫我死人，我还是认了。但我不想让你认这些名字。你的名字应该自己起，不要让别人告诉你你是谁。”
碎片的光开始变暗，不是被克苏鲁力量侵蚀，是碎片本身的灵力在耗尽。她等了太久，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维持意识了。九公主急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是谁打碎你的魂。”
碎片沉默了很久，久到九公主以为她已经消散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去高天原……神树起来，在空中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朝石室顶部缓缓升去，最终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中。
石室开始崩塌。墙壁上的小孔在封印重新激活后全部碎裂，穹顶的巨石开始往下砸，地面裂开，裂缝中涌出的是海水——整座废墟正在沉入海底。苏言抓住九公主的手腕向上方疾冲，在废墟完全沉没之前从裂开的天顶跃出。他们落在逐星背上，低头看到那座岛屿正缓缓沉入深海，灰白色的黏液和鳞片在海面上漂浮了好一会儿，然后被海浪卷散，什么都没留下。
逐星在云层上飞行。海风从极远的天边吹过来，九公主坐在神兽背上，手里空空的——那枚碎片已经消散了。但她没有握紧拳头，只是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言以为她不想说话了。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吗。”
“不知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不怕了。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青丘给的，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活出来的。”
苏言看着她。她的侧脸被云层上漏下的天光照得很亮，红绸在风里猎猎作响，边缘被弹片撕裂的口子还没补。他发现她今天一直没有把红绸换掉。以前她每场仗打完都要换一条新的，但这次她没换。不是没空，是不想换。这条红绸上有七星礁的硝烟，有弹片撕开的口子，有她在空中俯冲投弹时被海风吹得猎猎响的声音。这条红绸是她自己活出来的。他这样想着，嘴上却说：“那你给自己起一个。现在起。”
九公主转过头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被逗到但不想让他发现的表情：“哪有这么随便的。名字是要用一辈子去换的。等我找到那个答案，再告诉你。”
苏言没有再问。他把天丛云插进腰间那半截裂开的剑鞘里，在逐星背上躺下来。云层上方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逐星的翅膀镀成淡金色。他闭上眼，手指还搭在剑柄上——剑鞘的裂纹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