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修炼(2/2)
他微微睁眼,低头看水面。药汤里有一缕细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青灰色浮了起来,像旧灰从墙缝里被水冲出来。第一处淤塞排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往前推第二处。按武夫的规矩:通一处,养一处。他让水灵停在新通的关节处,药气从两侧渗进来,沿着新开的经脉壁慢慢浸润。他能感觉到那一截尾椎正在“亮”起来——那种亮不是视觉上的,是整个后腰像被温热的水泡透了,从骨头里往外渗着一股绵长的暖。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开始向第二处走。
水灵离开尾椎,沿着脊柱向上滑。经过腰眼时,他感觉两侧肾脏的位置同时涌上一股钝钝的酸胀——不是痛,是那种被按压了很久的穴位突然松开的酸麻。水灵没有停,药气跟着它渗进那团酸胀的中心,像热水泡开一团旧棉絮,药力裹着那些淤积的旧气往外排。水面又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比刚才那缕多了一些。
第二处也通了。他喘了一口气,后背靠在缸沿上,额头已经沁了一层薄汗。
他重新闭上眼,让水灵停在后心和腰眼之间,养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向第三处走。第三处在后心,最麻烦的一个位置。他白天看凯的数据时就知道,第三门开启的瞬间,心脏周围的查克拉有剧烈的回旋,像一个微型涡流在里面反复搅动。他自己身体的经验里,后心关口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位置,因为它在心脏背面,离脏器太近,稍有不慎就会震到心肺。
他放慢了水灵的速度,那缕银白色的细丝缩成了极细的线条,贴着后心处那道淤塞的边缘缓缓绕行。药气裹在水灵周围,像一粒粒极小的气泡在水灵经过时裂开,把附着在经脉壁上的旧垢一层一层剥离。
他能感觉到那层淤塞在变薄——像一块干透的泥巴被水从边缘慢慢泡散,表面的硬壳开始发软。那种感觉又细又慢,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后背里侧沿着一条很窄的缝隙慢慢往前探。
那层淤塞越来越薄,薄到几乎透明,透出后面一层暗沉的东西。是查克拉。被堵了几十年的查克拉,像暗河一样沉在那扇门后面,沉重而浑浊。
但就在那层薄壁快要透开的时候,胸腔里忽然涌上一股燥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门后面——那层堵了他几十年的淤塞在即将破裂的瞬间猛地回缩,像一扇门在即将打开的时候被人从另一边推上了。水灵被那股回冲的力量震了一下,整根银丝微微一颤。苏言的嗓子里闷出一声极短的咳,整个人向前一倾,水花溅到地板上。
他撑着缸沿稳住身体,药汤顺着下巴滴回水面。胸口在急促起伏,他缓了好几息才重新坐直。低头看了一眼水面,药汤里多了一缕暗红色的细丝,像血,但比血淡,混在深褐色的药汤里几乎看不出来。
“反应了。”他低声说,“后心这一处,比前面两处都深。光靠水灵硬推推不开。”
他没有急着再试。把水灵从后心位置收回来,退到腰眼和尾椎之间,让它在原地缓缓绕圈。同时把识海里凯的数据重新翻了出来,第三门那一段。他盯着那一段看了很久,目光最终停在了主脉旁边那条细线——那条只亮了半秒就灭了的侧路。
如果水灵走这条侧路绕过那道淤塞呢?他让水灵在腰眼处分出一股细流,沿着那根侧线往上走。水灵极细,像一根银白色的发丝,贴着经脉壁的内侧滑过去。侧路比主脉窄得多,水灵经过时几乎是在“挤”着走,但它的柔性让它始终没有断裂,像水渗进一道极窄的石缝。药气跟着水灵渗进来,把那条侧路也泡软、撑开,刚好能容水灵通过。
从后心两侧绕过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整条后心处的经脉壁都微微震了一下——像一块被冻住的湖面,冰层底下有鱼在翻动。
“有路了。”他低声说,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急于求成。通后心这一处用了他一个多时辰,中间换了一次水,等药力重新渗透,才慢慢收工。跨出浴缸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微微响了一声——他的脚踩下去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不是体重变了,是重心比之前稳了,像地基被夯实了。
他站在镜子前,用毛巾擦干身体。镜子里那张脸和一天前相比已经不太一样了。眼窝还是深的,但下眼睑那层浮肿消了之后,眼周皮肤的纹理变浅了,眼底有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不像之前那样死白。颧骨还是高的,但两侧颊部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弧线,不再干瘪凹陷。颈部的皮肤原本松松垮垮地垂着,现在紧贴着他转过脸看鬓角——白发还是白的,但发根处透出一圈极浅的灰黑色,像新雪
他又低头看手背。前一天还泛着暗青色的指节,现在透出了均匀的血色。指甲盖上那些竖纹变淡了,掌心的皮肤不再干裂粗糙,摸上去有了一层柔润的弹性。这具身体的骨相没变,六十多岁的骨架依然分明,但覆盖在上面的皮肉像是被人从里面轻轻撑了一下,整张脸的轮廓紧实了,气色润了,看上去大概五十三四岁的样子。
他穿上衣服走回客厅。路过那面旧砖墙时停了一下,然后抬手,平平地推出一掌——力度和从前差不多,但这一次掌心出去的时候带了一股微弱的风。那股风很轻,但在安静的室内,他能清楚感觉到空气从掌心向两侧分开的流动。
“力气没大多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但气通了之后,肌肉反应比以前快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做了几个基础动作:举臂、转肩、弯腰、起跳。动作比以前利落了一截,肩颈处那种长期僵死的感觉消失了,弯腰时后腰不再发紧,起跳落地时膝盖也不再像散了架一样。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仔细感觉了一遍身体的状态——力量没有突飞猛进,但整个身体像被重新校过一遍,五脏六腑的位置感清晰了,手脚末端不再有那种半截悬空的模糊感。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闭眼盘点了一下这次修炼前后的变化:
修炼之前,这具身体的运转效能大概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五左右。没有查克拉,经脉半堵,肌肉萎缩,心肺功能接近老年退化。修炼之后,尾椎、腰眼、后心三处关口通了半截,经脉中的堵塞物排了大约一成。身体本身没有变成另一个人的力量,但“驱动效率”提升了不少——从前一个动作出去,里面有一半力气在路上就耗没了,现在那部分损耗被压低了。
“凯的四门是炸出去的。”他心里想,“我的四法是养进来的。他开门是为了攻击,我通脉是为了让身体重新‘能用水’。路径上参考了他的路线,但目的是反过来的——他的能量是用来燃烧的,我的能量是用来滋养的。水炼八法这个名字,看来没起错。”
水灵这东西和查克拉完全不同。查克拉是消耗型的,用掉之后就没了,要靠身体重新生成。水灵是驱动型的,它本身不消耗,而是像桨叶一样推动查克拉流动,效率比单纯靠查克拉自行运转高很多。如果把查克拉比作水流,水灵就是那条水流里藏着的螺旋桨——不改变水的总量,但能让水走得更快、更深、更有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丹田里那口浅井依然在,水位比昨天又高了一点点。“等后面四道关口都通开了,查克拉能完整走一遍全身,这具身体的运转效能至少能恢复到三成左右,到时候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木叶的夜色已经落下来了,远处的房子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他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吹在脸上。那张比昨天年轻了几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站了一会儿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急,慢慢来。头三处已经通了,后面还有五处。等水炼八法走完一遍,再加上那间储藏室里的药材,才算找到了真正的“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