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代召见（2/2）

“再来一组。别急着数数，先做对。”凯趴下去重新开始。

树丛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迈特戴从里面蹿了出来。他穿着同款绿紧身衣，但手肘和膝盖处的布料磨得发白，打着一块一块的补丁。他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在喊全村集合：“水户大人！我是迈特戴！听说您一直在指点凯——我特地带了饭团来——！！”

水户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不饿。”戴把饭团往树下一搁，蹲在他面前，兴奋地说：“我远远看见您刚才指他肩膀那个位置了！我好像也有点问题！”他站起来后退两步，“呼——哈——！”打了一拳，动作又快又猛，“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水户看了他一眼：“你左肩受过伤。”戴的动作停住了：“是。十三年了。肩胛骨裂过，后来好了，但发力的时候总觉得那里堵着，像走到了死路。”

水户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几道线：“你发力的时候，力走这一条，”他画了一条粗线，“走到这里堵住了。但如果在这里分一股出去，”他又画了一条细线，贴着粗线的下方绕了一个弯，“走这里，绕过肩胛骨下缘，从侧面接回手臂。路窄一些，但能走通。”

戴蹲下来，盯着地上的线看了很久：“主路堵了……旁边还有路？我的身体里，还有一条路？”水户说：“你试试。”戴闭上眼，站了很久。他的呼吸变慢了，从急促的喘息慢慢沉下去。他的左肩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旁边还有路……”他低声念，“旁边还有路……嘿！”他的左肩内部传来极低的一声响，像什么在深处松开了。他睁开眼：“刚才那一下……？”

水户没有回答，但他的识海里观察窗微微闪了一下。一条极细的线亮了，又灭了。“你刚才找到的那个位置，能再做一遍吗？”“旁边还有路……”戴一边念一边挥拳，“嘿！哈！呼——！”第三拳出去的时候，他的左肩微微向侧后方偏了半寸，力从肩胛骨下缘绕出来，像水流绕过石头，从拳面送了出去，“啪——！”空气响了一声。

戴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愣住了，然后声音发颤：“……真的有路？”

水户说：“有。而且这条路走的不是查克拉。”戴愣住：“那走什么？”“走力本身。不用结印，不用调动查克拉，你的身体自己会走。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戴低头看了手掌很久：“……叫它‘穿岩’。卡了十三年的石头，今天穿过去了。”

他站起来，正要说话，水户的目光扫了一下地面。一层极薄的灰色雾气，贴着草尖无声地蔓延过来。“戴，地上有动静。”戴弯腰攥了一把土，往地面一砸：“轰——！”风压贴着地面推出去，把那层灰雾掀飞起来。远处树影里传来一声闷哼。

“三棵树后，有两个人。”戴站起来。树影里安静了片刻，两个人影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身形偏瘦，半张脸藏在衣领后面，周身散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后面那个中等身形，面罩遮脸，脚步几乎无声。瘦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水户门炎，一个快入土的老顾问，不在家里躺着等死，跑出来教小孩打拳？”凯的动作停住了。戴的笑意也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

“劝你说话小心一点。”戴说。瘦的那人扫了他一眼：“你谁？”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戴，掠过打着补丁的绿紧身衣、洗得发白的护额，“万年下忍，穿得跟马戏团一样。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他又转回视线，“水户门炎，木叶的训练场不该被一个快死的废物用来带孩子。你要是识相——”

“我儿子还在这里。”戴的声音不大，“你刚才那句话，不爱听。”瘦的那人像是没有听到，仍然盯着水户：“或者你也可以继续赖着不走——我听说你今天去找三代了？”他笑了一下，“你觉得他还能护你多久？”

戴呼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左肩向侧后方偏了半寸。力从肩胛骨下缘绕出来，像水流绕过石头，接上手臂，从拳面送了出去。“轰——！”那一拳的轨迹是斜的，先向上走，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然后平平地撞在瘦的那人胸口。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咳——！”

戴收回了手：“刚才那句‘马戏团’，收回去。”后面那个面罩人停在原地，毒虫悬在半空，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戴看了他一眼：“你不收也没关系。今晚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迈特戴今天打了一拳，叫‘穿岩’。下次再派人来，记得派能接住的。”

面罩人站在原地，毒虫散去了。他走到树干旁弯腰扶起地上的人，退入了树影里。戴一直站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收回拳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嘿，能走通。”凯从地上跳起来：“爸爸——！！”他冲过来抱住戴的腰。

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回家再练，先回去。”水户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然后转身往自己宅子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半路，脚步微微放慢了。街对面站着一个身影，瘦高，披风，半边脸缠着绷带。路灯还没亮，他站在暮色里，像一截被钉在那里的旧木桩。水户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你还在教人打架？”那声音不高不低。

“教孩子练练身体。”

“你这种身份的人，”团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该出现在训练场上。”

水户没有停步。然后街对面传来另一个声音：“他出现在训练场，是我让他去的。”

三代从巷口走了出来。他没有穿火影袍，没有戴斗笠，只是一件深色和服外套。夜风从街面刮过，吹动他衣摆的边缘。团藏转过身，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三代目，你对水户门炎的态度变了。”三代走到路灯下站定：“从明天开始，他去学校了。”

团藏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三代的肩膀，落在水户身上。然后他转向三代：“你打算护着他？”三代没有回答。他站在路灯下，既不往前走也不退让，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不继续风化，只是不动。

团藏没有动。他站了片刻，像一根被钉进木头里的旧钉子，最后又卡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进暮色里，披风边缘在暗色的地面上扫过一道弧线，像一层油浮过水面，然后不见了。

街面上只剩下三代和水户两个人。三代站在路灯下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你回吧。”

水户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路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成暖黄色。他推门进了院子，在井边坐下来。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动井沿那棵矮松的枝叶，沙沙地响。他舀了一瓢水慢慢喝完。水很凉，凉得整个人都静下来。

他把水瓢放回桶沿上。站起来走进屋里，门轻轻合上了。远处火影岩上的头像已经看不清轮廓了，暗影一层一层地覆上去，像那些旧事又重新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