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雨至!(1/2)
“这……这怎么回事?”
周逵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黑成这样?!”
“这才什么时辰啊!”
柳彦脸色发白,捋着胡须的手不停发抖。
“反常……太反常了……”
“老夫活了六十多岁,从没见过大暑天正午黑成这样的。”
楚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抬头望着天。
漫天都是厚重的灰黑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昏暗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风还在刮。
比刚才更猛了。
呼啸着卷过营地,卷起沙石、木屑、碎草,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旗杆被吹得弯成了弓,旗帜猎猎作响,像是随时会被撕碎。
不远处,几个临时搭的遮阳棚“哗啦”一声被掀翻,木架子滚出去老远。
营地里彻底乱了。
士兵们的叫喊声、惊呼声、东西倒地的哐当声,混在风声里,乱糟糟一片。
“陛下!风太大了!先回帐吧!”
亲兵连忙上前,挡在楚昭身前,想护着他往帐里退。
楚昭却没动。
他迎着风站着,眉头紧锁。
风刮在脸上,带着细小的沙粒,打得皮肤微微发疼。
更让他心沉的是温度。
风里的寒意,比刚才更重了。
吹在裸露的胳膊上、脸颊上,竟真的像刀子似的,凉得发疼。
这哪里是夏日的风。
真的……有几分冬风的意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昭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
他穿着薄款的常服,此刻竟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
“陛下……”
李儒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
“您看……”
他没说下去。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臣说的,没错吧。
楚昭抿紧了唇,没说话。
他不想承认李儒说中了。
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
天气确实反常。
反常得离谱。
“雨呢?”
楚莽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光刮风不下雨算怎么回事?”
“这乌云都压顶了,雨怎么还不来?”
话音刚落。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又急又密,狠狠砸在沙地上、帐篷上、人的脸上。
“来了!下雨了!”
周逵喊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雨点砸在他手背上。
不是温的。
也不是凉的。
是冰的。
像小冰粒似的,砸得皮肤微微发疼。
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咝——”
楚莽也吸了口凉气,缩回手,瞪着眼睛看自己的手背。
“这雨怎么这么冷?!”
“都冰得骨头疼了!”
众人纷纷伸手去接雨。
无一例外,全都是刺骨的冰凉。
根本不是夏日的阵雨。
这温度,比深秋的寒雨还要冷上几分。
楚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掌心接了几滴雨,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沿着胳膊直透心口。
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这样……”
柳彦喃喃自语,脸色白得像纸。
“大暑天的雨,怎么会冰成这样……”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懵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乌云、狂风、冰雨。
一样接一样,全是不该出现在盛夏西域的东西。
营地里的惊呼声更大了。
刚才还在外面看热闹、嫌雨不够大的士兵,这会儿都慌了。
冰雨浇在身上,凉得刺骨,不少人冻得直打哆嗦,抱着头往帐篷里跑。
浑身湿透的人更是惨,被冷风一吹,上下牙齿都开始打架,“哒哒哒”的响成一片。
李儒看着这场冰雨,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猜得没错。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雨。
是寒潮。
彻骨的寒潮。
萧宁的后招,不是水淹,是天寒。
他算准了这场天气剧变,故意把楚军引到黑石滩,故意放冰水漫滩,就是为了等这场寒潮。
冰水打底,寒潮天降,里应外合,要把四十万大军活活冻垮在这里。
好狠的算计。
好深的城府。
李儒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晚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士兵们大多衣衫单薄,不少人还浑身湿透。
营地仓促,炭火、厚衣都没预备。
这场寒潮一到,不知道要冻倒多少人。
冰雨下了约莫一刻钟。
众人本以为会越下越大。
可没想到,雨势忽然一缓。
雨点稀稀拉拉的,竟像是要停了。
“雨停了?”
楚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纳闷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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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停就停了?”
风却没停。
反而更猛了。
呼啸着卷过滩涂,带着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明明雨停了,却比下雨的时候更冷。
“不对……”
周逵抱着胳膊,冻得直搓手,“怎么雨停了更冷了?”
“邪门了……”
楚昭也冻得脸色发白。
他身上这件常服,本是盛夏穿的薄料子,根本挡不住这刺骨的寒风。
寒气顺着衣料往里钻,冻得他四肢发僵。
“先回帐!”
他咬着牙吩咐了一句,转身就想往帐里走。
这么冷下去,不是办法。
得先找厚衣裳,生火取暖。
可他刚转过身。
一片轻飘飘的白色。
顺着狂风,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不大,很轻,像一片柳絮。
正好落在了楚昭的鼻尖上。
凉丝丝的。
刚碰到温热的皮肤,就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楚昭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愣了。
鼻尖上的凉意清晰无比,带着一点湿,一点冷。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鼻尖。
指腹沾了一点湿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帐前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转瞬即逝的白色。
楚莽张着嘴,刚要喊陛下快走,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周逵瞪圆了眼睛,像见了鬼似的,僵在原地。
柳彦的胡须上还沾着雨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天空。
一片。
两片。
三片。
零零星星的白色,从灰暗的云层里,顺着狂风,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芦花,像柳絮,像撕碎的棉絮。
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往下落。
雪。
是雪。
大暑天里。
西域黑石滩。
竟然下雪了。
中军帐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呜呜地刮过耳边。
楚昭僵立在原地,手指还停在鼻尖上。
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他刚才还在帐内哈哈大笑。
笑李儒多虑,笑他杯弓蛇影,连冬天的风都能扯出来。
他还言之凿凿地说,西域就没有过冬天。
可现在。
一片雪花,就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轻飘飘的,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雪……”
柳彦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下雪了……”
“大暑飞雪……”
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活了一辈子,他从没听过这么荒诞的事。
更别说亲眼看见了。
这是天变了啊。
楚莽也回过神来,铁塔似的汉子,此刻声音都有点发飘。
“真……真是雪?”
“俺没看错吧?”
“大夏天的,下雪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看傻了。
雪越下越密,从零零星星,变成了纷纷扬扬。
大片大片的雪花,混在狂风里,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落在焦热的沙地上,很快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落在冰凉的滩水里,悄无声息融了进去。
落在士兵们惊愕的脸上,凉得人一哆嗦。
落在帐篷顶上,慢慢积起一层浅浅的白。
寒气,彻骨的寒气,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黑石滩。
比刚才冰雨的时候,还要冷上数倍。
风刮在脸上,真的像刀子割一样疼。
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冰的,冻得人胸腔发疼。
营地里的慌乱,已经到了顶点。
哭喊声、惊叫声、哆嗦声,混在风雪里,乱成了一锅粥。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我的娘哎!六月天飞雪!邪门了!”
“冷!好冷啊!”
“我的衣服!我的厚衣服在哪!”
“冻死人了!快生火!快生火啊!”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大多人还穿着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浑身湿透。
这雪一下,寒意瞬间浸透了皮肉,冻得他们浑身僵硬,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谁能想到大暑天会下雪?
谁会随身带着厚衣裳?
别说厚衣裳了,连件干爽的换洗衣物,很多人都没预备。
湿衣服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跟冰壳子似的,冻得人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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