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收服人心!降兵!(1/2)
“不止是这些士兵,日后横川百姓知道了,也会心向大尧。”
“这可比打下十座城池还有用。”
卫青时看着萧宁的背影,眸色深沉,微微颔首。
能杀人,是将才。
能服人,是帅才。
陛下这一手,比任何一场大胜都更有分量。
萧宁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队伍,望着那些捧着热汤、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的士兵。
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石滩的仗打完了,西洲的路,才刚刚开始。
收的不只是四十万降兵,更是天下的人心。
风雪早已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泛着柔和的光。
姜汤的热气混着麦香,飘在风里,冲淡了昨夜的血腥与寒气。
黑石滩上,不再是人间炼狱。
新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帝王的一局棋。
借一场雪,灭百万兵。
施一碗恩,收万人心。
坡地西侧的辎重车后,李儒靠着冰冷的车轮,慢慢滑坐下去。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半旧的单衣,边角早就磨破了,挡不住多少寒气。
露在外面的手冻得乌青,指尖僵硬,连攥紧都费劲。
昨夜楚昭让人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边上说了句“不可”,就被亲兵一把推开,连身上唯一一件稍厚的外袍都被扯走了。
没人在乎他这个军师的死活。
在楚昭眼里,大概只有他自己的命值钱,其他人都不过是垫脚的石子。
李儒抬起眼,望向坡下长长的队伍。
雪光映着那些楚军士兵的脸,有憔悴,有狼狈,可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捧着粗瓷大碗,低着头喝滚烫的姜汤,热气熏得脸红红的。
有人啃着热面饼,狼吞虎咽,眼眶却红了。
没人呵斥他们,没人打骂他们,甚至没人捆他们。
大尧的士兵就站在边上维持秩序,语气平和,递碗递饼的时候,还会叮嘱一句“慢点吃,别烫着”。
李儒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多讽刺啊。
他们是敌国的军队。
是楚昭口中“残暴嗜杀”的大尧兵。
可就是这些“敌人”,在他们冻得半死的时候,递上了热汤热饼,还给路费放他们回家。
而他们自己的国君,他们豁出命去保护的帝王,却在寒夜里扒走了士兵身上最后一件干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谁敢跑,就砍谁的头。
谁反抗,就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昨夜楚莽砍杀逃兵的时候,李儒就站在不远处。
两个年轻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冻得实在扛不住,想往南边跑找活路,被楚莽追上,一刀一个,砍在了雪地里。
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目。
楚昭站在帐口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说了句“逃兵皆斩”。
那时候李儒就觉得寒心。
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觉得等天亮了,雪停了,整顿大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四十万大军,就算折损一些,底子还在。
直到刚才,传令官的声音飘上坡来。
“放下兵器者,不杀!”
“愿回家者,给干粮路费!”
“楚昭抢你们的衣服,让你们冻死,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儒心上。
他看着士兵们从犹豫到动摇,看着第一个人走下坡去,看着队伍越来越长。
他就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败在大雪里,是败在人心上。
楚昭把四十万大军的人心,亲手推给了对手。
李儒靠在车轮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是横川的军师,从楚昭起兵时就跟着他,算无遗策,帮着楚昭打下了半壁江山。
他一直觉得,楚昭是明主,有雄才大略,能一统西境,甚至问鼎中原。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楚昭那不是雄才大略,是好大喜功。
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自私。
这样的君主,怎么可能走得远?
他又想起了萧宁。
那个传闻里的纨绔皇帝。
出征之前,楚昭君臣在朝堂上说起他,全是轻蔑。
说他是深宫长大的公子哥,不懂兵事,耽于享乐。
说他靠着皇室恩荫坐上皇位,手里那点兵权,全是老臣撑着。
说他御驾亲征西洲,纯粹是小孩子过家家,四十万大军一到,他就得吓得献城投降。
李儒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五万对四十万,换谁都觉得是必输的局。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把萧宁放在眼里。
黑石滩拱手相让,他只当是萧宁胆小,不敢正面接战。
上游修水库蓄水,他只当是萧宁病急乱投医,想学水淹七军,却又不懂水利,最后弄巧成拙。
甚至连全城熬姜汤、发棉被,他都当成了笑话,跟柳彦一起笑了好几天,说萧宁分不清冬夏,把西洲当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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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头看。
哪里是萧宁不懂。
是他们这群所谓的“谋臣勇将”,眼界太浅,根本看不懂人家的棋路。
李儒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月的战事重新过了一遍。
从萧宁御驾抵达敦州,第一道命令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安顿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那时候他们都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仗还没打先管起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了。
可现在才懂,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硬拼赢。
人家先稳住了后方,稳住了民心,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然后是让出黑石滩。
所有人都觉得是萧宁怯战,丢了战略要地。
可实际上,黑石滩在萧宁手里,只是个普通的驻防点。
放到楚军手里,就是引着他们往下跳的陷阱。
他算准了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见了冰水必然贪凉。
算准了楚昭骄纵,占了便宜必然松懈。
故意示弱,故意装蠢,就是为了让楚军放下戒心,舒舒服服地泡进冷水里。
再然后是蓄水漫滩。
他们都等着看萧宁放水淹营的笑话,等着看楚军反击,一举攻破敦州。
结果水是放了,却放得温温吞吞,只漫了浅浅一层。
楚军笑他不懂水利,弄巧成拙,反倒送了个天然浴场。
李儒当时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可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想淹死人。
水淹七军,杀的是兵,结的是仇。
漫滩泡水,伤的是身,留的是局。
要的就是楚军天天泡在冰水里,寒气浸身,等暴雪一到,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再到昨夜的风雪冰雹。
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灾,都是异象。
可在萧宁那里,却是早就料到的杀招。
他提前半个月备棉被、熬姜汤,不是疯了,是早就知道这场雪要下来。
连天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最后是今天。
换做别的将帅,带着五万大军冲过来,对着冻僵的楚军一阵砍杀,轻轻松松拿个歼敌四十万的大功,班师回朝就是赫赫战功。
可萧宁没有。
他带着姜汤和饼子来了。
不杀降,不羞辱,愿留则留,愿走则走。
一碗热汤,化解了四十万人的恨意。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戳中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事。
轻轻松松,就把楚昭的兵,变成了自己的人。
杀人容易,诛心难。
收服人心,更难。
可萧宁轻描淡写就做到了。
李儒缓缓睁开眼,望着坡下那面玄色的大尧军旗,在雪风里猎猎作响。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天时,不是输在兵力。
是输在格局,输在人心,输在谋略。
他李儒自诩聪明,读了一辈子兵书,可跟萧宁比起来,简直是萤虫比皓月。
人家谋的是整个西洲的百年安稳,他却还在算计一城一池的得失。
差太远了。
“都说萧宁是纨绔……”
李儒低声喃喃,声音碎在风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要是纨绔……那我们算什么?”
“一群连纨绔都不如的蠢材?”
他想起柳彦昨天还在跟他说,等破了敦州,要好好看看萧宁的宫苑,看看这位纨绔皇帝收藏的奇珍异宝。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家坐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这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随手布了个局,就把四十万大军连锅端了。
到底谁是纨绔,谁是笑话?
李儒靠在车轮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不是冻的,是心冷了。
跟着楚昭这么多年,满腔抱负,满心期许,到最后全成了空。
君不君,臣不臣。
四十万大军埋骨他乡,换来的只是君主的自私凉薄。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还有什么好辅佐的?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是楚昭的所在。
昨夜还灯火通明,侍卫林立。
现在却冷冷清清,连点动静都没有。
李儒心里忽然一动,隐隐觉得不对。
楚昭那个人,最是惜命。
如今大军溃败,士兵尽皆归降,他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待在帐里?
只怕……早就跑了吧。
李儒猜得没错。
此刻的萧宁,正带着庄奎、张衡一行人,往楚昭的中军大帐走。
收降的事宜已经安排下去了。
张衡调了两个营的士兵维持秩序,徐学忠带着人清点降兵人数、登记造册,卫青时去巡查周边,防止有残兵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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