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我们是猎狐行动专门处理闪电贷这类案子你的事我们管定了(2/2)
李芳的哭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她断断续续的控诉中,夹杂着对催收人员恶毒手段的恐惧:“他们……他们知道我儿子在哪上学……知道他班主任叫什么……还……还说要把他得病的事……做成大字报……贴到学校门口……”她浑身发抖,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破布包的边缘,指节泛白。
“李大姐,别怕,慢慢说。”张萌递过一杯温水,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她迅速在笔录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威胁曝光孩子隐私……掌握学校信息……”
陈锋的目光锐利如刀,转向苏芮:“苏芮,李大姐提到的催收录音,能调出来吗?”
“正在尝试。”苏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快速闪过李芳在“闪电贷”APP的账户信息。“找到了!后台有她的催收录音记录,标记为‘重度逾期-家庭施压’类别。”她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响起,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李芳是吧?你儿子叫王磊,在育才中学初二(3)班,班主任姓刘,电话是138XXXXXXXX。明天下午三点前,看不到八万块,我就把你儿子得尿毒症的事儿,还有你欠钱不还的丑事,印成传单,让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出名’!要不要试试看?”
录音里还夹杂着背景音——搓麻将的哗啦声和几声粗鲁的哄笑。
李芳听到这声音,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缩,眼泪再次决堤:“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天杀的!天天打!换着号码打!拉黑都没用!”
“背景音,麻将声。”王铁柱敏锐地捕捉到细节,低声对陈锋说,“和之前林小北遗书里提到的催收录音背景一致,很可能来自同一个团伙窝点。”
陈锋脸色铁青:“不止电话轰炸。李大姐,他们还用了别的手段吗?”
李芳抬起泪眼,嘴唇哆嗦着,似乎难以启齿。在张萌的轻声安抚下,她才颤抖着从破布包最里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递了过来。纸上印着一张模糊的图片——一个女人的脸被粗暴地拼接在一张不堪入目的裸照上,脸部特征赫然就是李芳自己!图片下方还有一行血红的大字:“不还钱?明天让你儿子看看他妈的光屁股!”
“AI换脸……”苏芮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接过图片仔细查看,“手法很粗糙,边缘有拼接痕迹,色差明显,但足以对受害者造成巨大的精神恐吓。这是新型的‘软暴力’!”
“他们……他们还给我通讯录里所有人都发了短信……说我欠钱不还……是老赖……”李芳的声音充满了屈辱和绝望,“亲戚、同事、儿子同学的家长……都收到了……我在超市的工作也丢了……没人敢跟我说话……儿子在学校也被指指点点……我们……我们没脸活了啊!”她再次崩溃,伏在桌上痛哭失声。
“通讯录轰炸!”陈锋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晃动,“苏芮,‘闪电贷’APP是如何获取用户通讯录的?用户授权范围不可能这么大!”
苏芮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这正是我接下来要汇报的关键发现。我逆向分析了‘闪电贷’APP的代码,发现它不仅在安装时强制要求读取通讯录权限,更隐蔽的是,它内嵌了一个非法的‘爬虫’程序!”她调出代码分析界面,指向几行高亮的指令。
“看这里,”苏芮解释道,“当用户首次打开APP,它会弹窗请求通讯录权限,理由冠冕堂皇——‘用于紧急联系人’或‘提升信用评分’。一旦用户同意,噩梦就开始了。这个爬虫程序会立刻启动,以极高的频率扫描用户手机通讯录,并将所有联系人的姓名、电话号码、甚至备注信息(如‘妈妈’、‘老板’、‘班主任’)全部上传到他们的后台服务器!更可怕的是,即使用户随后在手机设置里关闭了APP的通讯录权限,这个爬虫程序依然能通过系统漏洞,在后台持续运行,偷偷窃取新增的联系人信息!”
张萌听得心惊肉跳:“也就是说,只要装了这个APP,你的所有联系人,就都成了催收团伙潜在的人质?”
“没错!”苏芮肯定道,“这就是他们实施‘通讯录轰炸’的基础。催收人员拿到这份详尽的‘人质名单’,就能精准地对受害者进行全方位的社会关系施压,制造孤立和羞辱,逼迫其就范。林小北遗书里提到的‘P裸照发遍全校’,李大姐收到的这张AI换脸图,都是这种新型暴力催收的‘升级版’!”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李芳压抑的啜泣声。冰冷的科技被扭曲成收割人性尊严的镰刀,其残酷程度远超传统的暴力威胁。
“王队,”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申请搜查令,对‘创科信息科技公司’进行突击检查!重点搜查服务器数据、催收部门的电脑和通讯记录!苏芮发现的这些非法爬虫程序和用户数据,就是铁证!”
“明白!”王铁柱霍然起身,抓起电话开始部署。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一个年轻的民警探头进来,神色紧张:“陈组长,外面……外面有个大学生,说要自首!他说……他和‘闪电贷’的催收有关!”
陈锋眉头一拧:“带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瘦高、戴着黑框眼镜、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背着一个旧书包,眼神躲闪,身体微微发抖。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是和林小北相仿的年纪。
“我……我叫刘明,”年轻人声音发颤,不敢看屋内的警察,目光扫过哭泣的李芳时,更是流露出深深的恐惧和愧疚,“是……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我……我是来自首的……我……我参与了‘闪电贷’的催收……”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你参与了催收?”张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学生。
刘明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是被逼的!我借了‘闪电贷’的钱……最开始就借了五千块买电脑……结果利滚利……还不上了……他们……他们找到我,说要么立刻还二十万,要么……就帮他们做事抵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们……他们让我加入了一个群……叫‘清道夫’……群里都是像我这样欠了巨债还不上的大学生……我们的任务……就是按照他们给的名单和话术……打电话、发短信……用各种方法逼债……还……还要用他们提供的软件……给逾期女用户的照片……换脸……做……做那种图……”
“AI换脸的软件?”苏芮立刻追问,“什么样的软件?谁提供的?”
“是……是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里发的链接……点开就能下载一个叫‘幻影’的工具包……”刘明回忆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操作很简单……上传目标照片和模板……就能自动生成……生成那种图……我们做好后……就发到群里……由专人统一发送给受害者……或者……或者发到她们亲友的手机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悔恨:“警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林小北……林小北跳楼那天……就是我……就是我按照指令……用AI换脸软件……把他的脸P到一张……一张很恶心的图上面……发给了他通讯录里所有的女同学和女老师……还……还发短信告诉他……不还钱……明天就发遍全校论坛……我……我不知道他真的会跳楼啊!我……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学籍……不想让爸妈知道……”
刘明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害死了他……我成了杀人犯的帮凶……我该死……我该死啊!”
李芳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年轻人,眼神复杂,有恨,但似乎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他们都是被同一张网捕获的猎物,只不过,她被逼得失去家园,而他,被逼得坠入深渊。
陈锋走到刘明面前,蹲下身,目光如炬:“刘明,你想赎罪吗?”
刘明抬起泪眼,茫然又急切地看着他。
“把你知道的一切,”陈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道夫’群里的运作方式,上线是谁,指令来源,那个‘幻影’工具包的细节,所有你知道的关于‘闪电贷’催收的内幕,全部、详细地告诉我们。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刘明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说!我全说!我知道他们的一个服务器地址!我还知道……他们背后有个叫‘老K’的人在指挥……虽然我没见过……但群里的人都怕他……”
“老K……”陈锋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鹰。猎狐行动的利爪,终于撕开了这只狡猾狐狸精心伪装的表皮,露出了其下狰狞的獠牙和沾满鲜血的爪痕。新型暴力的面纱被揭开,而追猎,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深水区。
第五章境外迷雾
陈锋的手稳稳落在刘明颤抖的肩膀上,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静。“起来,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刘明心上。刘明被张萌扶起,瘫坐在椅子上,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眼神在恐惧和绝望中挣扎。
技术组的灯光彻夜未熄。苏芮面前的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刘明提供的那个服务器地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更黑暗迷宫的门。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眉头却越锁越紧。“陈组,地址指向境外,东南亚某国。”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这不是终点。对方用了多层跳板,虚拟主机,IP像幽灵一样飘忽不定。而且,”她调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资金流更隐蔽,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洗白,最后汇入的节点,采用了区块链混币技术,追踪难度极大。”
“混币?”王铁柱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节点和难以理解的加密符号,只觉得一阵头大。
“简单说,就是把大量不同来源的数字货币混合在一起再分散出去,像把不同颜色的墨水倒进大海,很难再分清哪一滴来自哪里。”苏芮解释道,“‘闪电贷’的非法所得,经过这套流程,几乎可以完美隐身。”
陈锋站在她身后,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锐利如鹰隼。“能锁定大致区域吗?或者,找到资金最终沉淀的渠道?”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高权限的数据支持。”苏芮坦言,“对方的技术防护很强,反追踪手段非常专业。我们……遇到了硬骨头。”
就在这时,陈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局长周卫国的电话,语气凝重:“小陈,进展如何?上面……压力很大。有‘声音’传过来,说我们调查方向过于激进,影响了地方投资环境,要求我们‘注意方式方法’,甚至暗示‘创科公司’是本地重点扶持的科技企业……”
陈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周局,李芳的房子被强行过户,林小北跳楼自杀的直接原因就是AI换脸催收,刘明这样的学生被逼成帮凶……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是披着科技外衣的、有组织的犯罪!证据链就在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卫国的声音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我明白。但阻力不仅来自外部……内部协调也遇到麻烦。跨境协作的手续繁琐,对方国家的司法协助响应……很慢。技术壁垒加上地方保护主义,这案子,难啃啊。”
“再难啃,也得啃下来!”陈锋斩钉截铁,“周局,给我点时间。”
挂断电话,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专案组上空。技术壁垒像一堵高墙,地方保护主义则像一层粘稠的泥沼,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王铁柱烦躁地踱步:“妈的,这帮孙子,手伸得够长!保护伞都撑到境外去了?”
张萌看着情绪低落的刘明,又看看眉头紧锁的同事们,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不会。”陈锋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芮的屏幕上,“技术壁垒,我们想办法突破。保护伞……总有缝隙。狐狸尾巴,不可能永远藏得滴水不漏。”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老K”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刘明,你刚才说,群里的人都怕这个‘老K’,他从不露面,只在加密频道发布指令?”
刘明连忙点头:“是……是的。他的账号是‘Kg_K’,头像是个黑色的狐狸面具。说话……很冷,不带感情,但所有人都必须立刻执行他的命令,否则后果……很可怕。听说有人任务失败,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
“加密频道……暗网……”陈锋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老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他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钥。
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极其简洁的对话框,只有一个联系人——“夜莺”。
陈锋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一行字:“老地方,急事。风大,小心。”
信息发送成功,屏幕瞬间恢复黑暗。
“陈组,你这是?”王铁柱有些担忧。他知道“夜莺”是陈锋多年前布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线,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陈锋将手机收起,语气不容置疑,“苏芮,继续深挖资金和技术线索,盯死那个境外服务器,哪怕是一丝异常流量也不要放过。铁柱,你带人,从‘创科公司’被我们查封的催收部门电脑入手,特别是那些被删除或加密的文件,想办法恢复!张萌,照顾好李大姐和刘明,确保他们的安全,同时梳理刘明交代的所有关于‘清道夫’群和‘幻影’工具的细节,形成完整报告。”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一趟。”
夜色更深,浓稠得化不开。陈锋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汇入城市的车流,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城市边缘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附近。这里远离喧嚣,只有远处灯塔微弱的光和江风呜咽的声音。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雨丝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他静静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废弃的集装箱像巨大的怪兽骸骨,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咸腥的江风带着寒意钻进车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锋怀疑对方是否收到信息时,一道微弱的光束在不远处一个半塌的集装箱后面闪了三下——两短一长。
陈锋推开车门,冰冷的雨点立刻打在脸上。他没有打伞,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朝着光束的方向走去。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
集装箱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伫立。对方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在暗夜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风很大。”一个刻意压低、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陈锋停在几步之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夜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他的来意。“老K?”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是他。”陈锋直截了当,“资金和技术线索都指向境外,我们遇到了技术壁垒和地方保护的双重阻挠。他在暗网有什么动静?”
“夜莺”似乎轻轻吸了口气。“你们动作太快,打草惊蛇了。他……很生气。”对方的声音更低,“半小时前,他在‘深渊集市’(一个臭名昭着的暗网交易论坛)挂出了一个悬赏贴。”
“悬赏?”
“悬赏你们的行动信息,特别是专案组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和行踪。赏金很高,用的是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夜莺”顿了顿,补充道,“他还留了一句话,置顶,加粗标红。”
“什么话?”
“你们抓的,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狐狸,在你们永远够不到的森林深处跳舞。游戏,才刚刚开始。”“夜莺”一字一句地复述,那冰冷的电子音仿佛带着老K的嘲弄,穿透雨夜传来。
陈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即被更炽烈的怒火取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需要能抓住他尾巴的东西。”陈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任何线索,关于他的位置,资金最终流向,或者……他下一步可能的动作。”
“夜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风险。雨声更大了,敲打着锈蚀的集装箱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非常谨慎,行踪成谜。资金流……最终沉淀的地方,不在银行,也不在常见的交易所。”“夜莺”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被雨声淹没,“在赌场。东南亚,特别是金三角地区那几个最大的线上赌场,是他们洗白和转移资金的最后一道闸口。他最近……似乎在频繁接触一个代号‘赌船’的中间人,负责处理大额‘脏钱’的物理转移。”
赌场!陈锋心中一震。这确实是一个利用监管漏洞和复杂金融操作进行洗钱的绝佳场所。
“还有,”夜莺似乎下定了决心,从宽大的袖子里递过来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这个,或许有用。小心,只能读取一次,有自毁程序。”
陈锋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片,紧紧攥在手心。“谢了。自己小心。”
“夜莺”没有回答,身影向后一缩,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集装箱堆叠的阴影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锋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他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小小的金属U盘,在远处灯塔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老K嚣张的留言还在耳边回响,但手中这份来自黑暗深处的线索,却像一把淬火的匕首,刺破了重重迷雾。
猎狐行动,终于触碰到了那只真正狡猾的狐狸。而这场跨越国境、在技术迷宫中展开的生死追猎,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深水区。他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方向,身影在雨幕和废弃码头的巨大阴影中显得坚定而孤独。脚下的积水映着远处城市模糊的霓虹,扭曲破碎,如同此刻案情的波谲云诡。
第六章暗网交锋
冰冷的雨水顺着陈锋的警服衣领滑落,渗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回到专案组临时指挥中心时,已是凌晨三点。灯光下,他摊开手掌,那枚来自“夜莺”的黑色金属U盘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凝结的水珠折射着冷硬的光。苏芮、王铁柱和张萌立刻围了上来,疲惫的脸上瞬间被凝重取代。
“苏芮,这个交给你。”陈锋的声音带着雨夜的寒气,他将U盘轻轻放在技术台上,“‘夜莺’给的,只能读取一次,有自毁程序。小心处理,里面可能有指向‘赌船’或资金最终流向的关键信息。”他简略复述了码头会面的内容,尤其是老K在“深渊集市”的悬赏威胁。当听到“悬赏专案组核心成员信息”时,王铁柱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张萌则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妈的,无法无天了!”王铁柱低吼。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陈锋的眼神锐利如刀,“苏芮,U盘是突破口。铁柱,你那边‘创科’催收部门的电脑恢复工作怎么样?”
王铁柱压下怒火,从桌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有发现!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通讯记录和内部培训资料。这帮孙子催收手段真是花样翻新,除了AI换脸,还有更隐蔽的‘通讯录轰炸’升级版——利用APP后台权限,自动给受害人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发送定制化的骚扰短信,内容会根据联系人关系亲疏自动变化,制造最大程度的社死压力。另外,发现他们内部提到一种叫‘幻影2.0’的工具,似乎比之前的AI换脸更高级,但具体功能还在破解。”
陈锋的目光转向张萌。年轻的女警立刻汇报:“刘明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他提供了更多‘清道夫’群的细节。群里成员都用代号,等级森严。他确认,那个‘幻影’工具最初就是老K通过加密频道下发的测试版,现在群里有技术组在持续开发升级。他还提到,最近群里风声很紧,老K似乎要启动一个新项目,代号……‘AB贷’。”
“‘AB贷’?”陈锋皱眉,“具体是什么?”
“刘明也不清楚具体操作,只听说跟传统的‘套路贷’不同,好像涉及信用捆绑和连环担保,目标是让受害人拉更多人下水,形成债务链。”张萌翻看自己的笔记本,“李芳大姐那边,情绪还是很低落,房子被强占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我安排了女警员24小时陪护。”
“‘AB贷’……”陈锋咀嚼着这个新名词,直觉告诉他这将是犯罪集团下一步的重点。“张萌,刘明交代的催收窝点地址,排查得如何?”
“锁定了三个可疑地点,都在城郊结合部的老旧小区或废弃厂房,流动性很强。”张萌调出电子地图,“其中一个,位于西郊‘光明机械厂’旧址的废弃仓库,根据刘明描述的群内聊天碎片和外围监控分析,可能性最大。他们似乎经常更换据点。”
“好。”陈锋迅速做出决断,“铁柱,你立刻带一队便衣,对这三个地点进行秘密布控,重点盯住‘光明厂’仓库,摸清人员进出规律和内部结构,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打草惊蛇!苏芮,U盘是重中之重,集中所有资源破解!张萌,你跟我来。”
他带着张萌走进隔壁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张萌,”陈锋直视着她年轻却坚定的眼睛,“‘AB贷’是个新动向,我们必须在他们大规模铺开前打掉它。刘明虽然提供了信息,但他层级太低,接触不到核心。我们需要有人能真正打入他们内部。”
张萌瞬间明白了陈锋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丝毫退缩:“陈组,我明白。我去。”
“风险很大。”陈锋语气严肃,“老K的悬赏令已经发出,他们现在像惊弓之鸟,对外来人员会极度警惕。而且,你是个生面孔的新人警察,这是优势,也是劣势。一旦暴露……”
“我接受过卧底基础训练。”张萌挺直脊背,“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扮演一个因为家里出事急需用钱,又对‘闪电贷’规则不满,想找‘门路’赚快钱的大学生。刘明提到过,他们有时会从被催收的‘优质客户’里物色‘潜力股’发展下线。”
陈锋审视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计划可行。我会让技术组给你准备一个无懈可击的‘欠贷’背景和通讯记录。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摸清‘AB贷’的具体操作模式、核心成员,以及那个‘幻影2.0’工具的情况。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撤离!”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专案组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王铁柱的人马像幽灵般潜伏在目标地点周围,传回的消息确认“光明厂”仓库是主要窝点,里面人员进出频繁,戒备森严。苏芮则将自己关在技术室,与那枚危险的U盘展开无声的较量。破解过程异常艰难,U盘的自毁程序设置了多重陷阱,稍有不慎就会触发数据湮灭。她熬红了双眼,靠着对区块链技术的深刻理解和超乎寻常的耐心,终于在无数次的虚拟沙盒测试后,找到了一条安全的读取路径。
“陈组!有发现!”苏芮的声音带着突破后的沙哑和兴奋。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被重新绘制,一条之前被混币技术掩盖的、极其细微的资金支流被高亮标出。“‘夜莺’的情报没错!大部分非法资金最终都流向了东南亚的几个大型线上赌场平台。但这条支流不同!它没有进入赌场账户,而是通过一个伪装成游戏币交易的区块链地址,定期、小额地汇入一个……个人数字钱包!”
她放大那个钱包地址的关联信息:“这个钱包的所有者,在暗网论坛‘深渊集市’的ID是……‘赌船’!他就是老K资金链上负责物理转移‘脏钱’的关键中间人!而且,我反向追踪了这个‘赌船’近期的活动痕迹,发现他很可能就在本市!有几次登录IP,经过多层跳板伪装,但源头信号微弱地指向了……城西区域!”
城西!正是王铁柱布控的“光明厂”仓库所在区域!陈锋精神一振:“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IP是动态的。但结合铁柱那边的布控信息,这个‘赌船’藏身催收窝点的可能性极高!”苏芮快速敲击键盘,“另外,我在破解U盘时,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不是资金数据,而是一段加密的通讯协议样本和部分源代码残片……这风格,和之前‘幻影’工具很像,但更复杂,很可能就是他们正在开发的‘幻影2.0’!”
与此同时,张萌的卧底行动也悄然展开。凭借精心准备的“欠贷大学生”身份和恰到好处的“怨气”与“贪婪”,她成功引起了仓库外围一个低级催收员的注意。经过两天的试探和“偶遇”,对方似乎认为她是个“有潜力”又“走投无路”的猎物,在一个傍晚,将她带进了“光明厂”仓库。
仓库内部被简陋隔断,充斥着劣质烟草味和汗味。几十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粗俗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张萌强压着心跳,努力扮演着惶恐又渴望赚钱的新人角色。她被安排在一个角落,先“观摩学习”。她看到催收员熟练地使用各种话术,利用后台窃取的通讯录信息,精准地骚扰、威胁、羞辱借款人及其亲友。一个戴着耳麦的小头目正在训话:“……都给我打起精神!‘AB贷’项目马上上线,老大说了,这是块大肥肉!跟以前不一样,这次不用我们一个个去催,要让羊自己生羊!”
张萌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她假装去洗手间,经过一个虚掩着门的“技术组”房间时,瞥见里面几个程序员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台服务器讨论着什么,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代码,其中一个界面赫然显示着“Phanto2.0Beta”的字样!她心头一紧,不敢停留,快步离开。
当晚,她利用一次短暂的“放风”机会,在仓库外一个隐蔽角落,用伪装成普通化妆镜的微型设备,向陈锋发出了第一条加密信息:“确认‘光明厂’为主要窝点。发现‘技术组’,疑在开发‘幻影2.0’。‘AB贷’即将上线,模式疑似传销式拉人头,让受害人发展下线担保借贷,形成债务链捆绑。”
信息发出后,张萌迅速回到仓库,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行动随时可能开始。
陈锋收到信息,立刻召集王铁柱和苏芮。“时机到了!铁柱,行动!目标‘光明厂’仓库,务必人赃并获!重点抓捕技术组成员和控制服务器!苏芮,远程支援,准备接收现场数据!”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王铁柱带领的精干小队如同利剑出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废弃的“光明厂”仓库。红外热成像仪显示里面仍有大量人员活动。随着陈锋在指挥车里的命令下达,突击队员破门而入!
“警察!不许动!”
仓库内瞬间大乱。键盘翻飞,有人试图拔掉电源,有人惊慌失措地抱头蹲下,也有人试图反抗但被迅速制服。王铁柱一眼锁定了那个“技术组”房间,带人猛冲过去。房间里的人反应极快,一个程序员模样的瘦高个猛地将一瓶液体泼向服务器机柜!
“阻止他!”王铁柱大吼。
一名队员飞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机柜冒出白烟,屏幕瞬间黑屏。瘦高个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被队员死死按在地上。
“妈的!”王铁柱冲过去,看着冒着烟的服务器,心沉了下去。他迅速指挥:“控制所有人!仔细搜查!硬盘!纸质资料!手机!一个都不能漏!”
现场一片狼藉,但收获巨大。大量作案用的电脑、手机、话术本、受害人资料被查获。那个瘦高个正是技术骨干之一。然而,在清点人员时,王铁柱脸色难看地拨通了陈锋的电话:“陈组,抓了二十七个,包括几个小头目和技术骨干。但是……根据张萌之前提供的特征描述和现场辨认,那个负责对外联络、疑似‘赌船’的中间人……不在里面!行动前几分钟,监控显示有辆黑色轿车从仓库后门快速离开,很可能就是他!我们晚了一步!”
指挥车里,陈锋一拳砸在桌面上。主犯逃脱了!但看着屏幕上苏芮实时接收到的、从现场尚未完全损坏的硬盘中抢救出的部分数据碎片,以及张萌安全撤出发来的确认信息,他深吸一口气。狡猾的狐狸又一次钻出了网,但这一次,它留下的尾巴足够沉重。
“打扫现场,固定证据。突审抓到的骨干,尤其是那个技术员,撬开他的嘴!”陈锋的声音冷硬如铁,“苏芮,全力分析抢救出来的数据,特别是关于‘幻影2.0’和‘AB贷’的部分!张萌,归队!我们离核心,又近了一步。”
仓库的喧嚣渐渐平息,警灯在夜色中无声闪烁。这场暗网交锋的序幕刚刚落下,而真正的决战,已悄然临近。那只在森林深处跳舞的狐狸,似乎已经听到了猎人的脚步声。
第七章生死时速
“光明厂”仓库的硝烟尚未散尽,专案组的临时指挥中心已陷入另一种紧绷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熬夜的焦灼。王铁柱带回的二十七个嫌疑人塞满了临时羁押室,突审连夜进行,但那个代号“赌船”的关键中间人如同人间蒸发,黑色轿车的线索在城西错综复杂的监控盲区里彻底断掉。更糟糕的是,被泼洒腐蚀液体的服务器核心部件损毁严重,苏芮带领技术团队争分夺秒抢救数据,进展缓慢。
陈锋站在电子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锁住城西区域。老K的反击比预想中更快、更狠。张萌坐在角落整理着从窝点缴获的纸质资料,厚厚一摞话术本和打印出来的受害人通讯录堆在桌上,触目惊心。她拿起一份边缘烧焦的打印件,上面模糊地印着“清道夫计划V3.0”的字样,内容却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