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个人情绪必须服从组织决定(1/2)
金融防线
第一章血色直播
暴雨像黑色的鞭子抽打着城市,金融大厦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灰色剪影。二十三楼天台边缘,张明单薄的身影在狂风中摇晃,如同狂风暴雨中即将熄灭的残烛。雨水早已浸透了他那件印着外卖平台标志的廉价冲锋衣,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手机屏幕里闪烁的光芒更让他绝望。
他死死盯着直播画面。屏幕上,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被粗暴地P成了黑白色的遗照,叠加在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短信上:“张明,你妈棺材板钱凑够了吗?”“再不还钱,明天就把你妈照片贴满你们村!”“你死了也得还钱!父债子偿,母债儿还!”这些文字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脏。催收电话早已被他拉黑,可这些短信,这些被篡改、被侮辱的母亲影像,却如同跗骨之蛆,通过那个名为“易贷宝”的APP,精准地推送到了他的直播间,推送给了每一个点进来的人。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淌,混合着刺鼻的汽油味——那是他浇在自己身上的。他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是为了求救,而是近乎麻木地展示着那些催命符。直播间里人数在飙升,弹幕疯狂滚动,有惊恐的劝阻,有冷漠的围观,甚至还有恶毒的催促。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这片冰冷的屏幕和脚下深渊般的黑暗。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雨幕,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雨帘,急停在金融大厦楼下。车门猛地弹开,经侦支队“猎狐行动组”组长陈锋第一个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章。他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楼顶,瞳孔骤然收缩。风雨太大,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和手机屏幕微弱却刺眼的光,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快!封锁现场!疏散楼下人群!消防气垫!谈判专家!”陈锋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暴雨和警笛的喧嚣中炸开。他一边大步流星冲向临时设立的指挥车,一边对着耳麦咆哮:“技术组!立刻锁定那个直播信号!给我查源头!快!”
指挥车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屏幕分割成数块:楼顶的实时监控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边缘;另一块屏幕上,正是张明手机的直播画面,那些P过的遗照和恶毒的催收短信清晰得令人窒息。陈锋一把抓过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迫切的焦灼:“小伙子!张明!听我说!我是警察!别做傻事!你下来!有什么困难我们帮你解决!暴力催收是犯罪!我们会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楼顶的风声在耳麦里呼啸,夹杂着张明粗重的、带着绝望水汽的喘息。他没有回应,只是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对准了脚下深渊般的城市灯火。雨水冲刷着屏幕,那些催收短信依旧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冰冷,无情。
“他们……逼死了我妈……”一个破碎的、几乎被风雨撕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直播里传来,又像是从地狱深处飘出,“她……刚做完手术……他们……天天打电话……骂她……P她的照片……”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张明!冷静!你母亲需要你!活着!活着才能讨回公道!相信我!”
屏幕上的张明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镜头转向了他自己。雨水冲刷着他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死寂。他嘴唇翕动,对着镜头,也像是最后对这世界宣告:
“他们逼死了我。”
下一秒,直播画面猛地翻转、坠落,天旋地转中最后定格的是城市霓虹扭曲的光斑,然后彻底黑屏。
“不——!”指挥车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陈锋猛地扑到监控屏幕前。楼顶的监控画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台边缘,只留下空荡荡的雨幕和呼啸的风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透过指挥车的隔音层隐约传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锋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已经黑掉的直播屏幕,又猛地转向同样失去目标的楼顶监控画面。一股无法遏制的、混合着愤怒、挫败和巨大悲怆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猛地转身,右拳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指挥车中央那块最大的、正显示着“直播已结束”的屏幕!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坚硬的钢化玻璃屏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碎片四溅。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划过陈锋紧握的拳头,在他右手手背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混着屏幕上残留的雨水,沿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屏幕碎裂后电流微弱的滋滋声,和窗外更加狂暴的雨声。陈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头的万分之一。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鲜血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象征死亡的黑暗,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雨点疯狂敲打着指挥车的顶棚,像是无数只绝望的手在拍打。
第二章蛛网初现
指挥车内的死寂被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衬得更加压抑。陈锋手背上那道被玻璃划开的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沿着指关节蜿蜒流下,滴落在布满屏幕碎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嗒、嗒”声。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直播结束画面,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凿。
“组长……”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迟疑在门口响起。技术员林小雨抱着一台便携式工作站,脸色苍白地看着指挥车内的一片狼藉和组长流血的手。她刚从隔壁的技术支援车赶过来,被那声屏幕碎裂的巨响惊动。
陈锋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悲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小雨,进来。目标手机,张明的手机,立刻给我调取所有数据!重点查那个‘易贷宝’APP,所有推送记录、后台日志、关联账户信息,一个字节都不要放过!”
“明白!”林小雨立刻将工作站放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操作台上,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亮起,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开始滚动。她一边操作一边快速汇报:“目标手机信号在坠楼前一刻已通过云端备份强制上传了部分数据,包括APP缓存和部分通讯记录。正在尝试恢复完整镜像。”
陈锋没再说话,他扯过一块急救纱布,草草缠住流血的手掌,动作粗暴,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他走到林小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信息碎片。那些P过的遗照、恶毒的催收短信、频繁的陌生来电记录……一条条,一帧帧,冰冷而残酷地还原着张明生前最后时刻所承受的凌迟般的折磨。短信内容充斥着“棺材板”、“贴满全村”、“父债子偿母债儿还”等极具侮辱性和威胁性的字眼,发送频率之高,几乎形成轰炸。
“暴力催收……赤裸裸的暴力催收!”陈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寒意,“锁定这些短信的发送源头!还有那个APP的运营主体!”
“源头IP是动态跳转的,初步判断使用了多层代理和肉鸡。”林小雨眉头紧锁,手指敲击得更快,“‘易贷宝’的注册信息……查到了,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境外离岸群岛,实际控制人信息全是假的。组长,资金流向……有点怪。”
屏幕上,一条条资金链条被林小雨用高亮标出。张明通过“易贷宝”借的几笔小额贷款,在扣除高额“砍头息”后,剩余款项进入他的账户。但随后,这些钱连同他辛苦跑单的收入,又通过多个第三方支付平台和虚拟账户,被迅速转走。资金路径极其复杂,像一团乱麻,但林小雨的追踪工具正试图将其梳理清晰。
“资金在境内经过多次拆分、转移、混同后,”林小雨指着屏幕上一条逐渐清晰的红色路径,“最终……流向了境外。目的地是菲律宾的一个虚拟货币交易所。”
“菲律宾?”陈锋眼神一凝。跨国洗钱?这案子比他预想的更深。
就在林小雨试图追踪资金在交易所内的具体流向时,工作站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一个鲜红的警告框猛地弹出:“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数据攻击!防火墙遭受入侵!”
“不好!”林小雨惊呼一声,双手几乎在键盘上舞出残影,试图加固防御,拦截攻击。但对方来势汹汹,如同无数条毒蛇同时噬咬防火墙的漏洞。屏幕上的数据流变得混乱不堪,追踪路径瞬间被切断,工作站发出刺耳的警报蜂鸣。
“顶住!”陈锋低吼,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绝不是巧合!对方在阻止他们追踪!
林小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高速敲击而微微颤抖。几秒钟的激烈对抗后,蜂鸣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林小雨喘着粗气,脸色难看:“攻击停止了……对方……对方主动撤了。防火墙没被完全攻破,但……追踪路径被彻底抹掉了,之前的线索……断了。”
指挥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机器风扇的嗡鸣。对方反应之快,手段之专业,远超普通的高利贷团伙。
“陈锋!”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副局长王铁成不知何时站在了指挥车门口,他穿着笔挺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扫了一眼碎裂的屏幕和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目光最后落在陈锋缠着纱布的手上,眼神复杂。
“王局。”陈锋站直身体。
王铁成走进来,示意林小雨先出去。门关上后,他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小陈,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张明的案子,性质恶劣,必须查!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陈锋,“查归查,要讲究方法,更要看清形势。这案子,水很深,背后牵扯的,可能不只是几个放高利贷的混混那么简单。涉及到……某些人的利益,盘根错节。你懂我的意思吗?别蛮干,别把自己搭进去。”
“某些人的利益?”陈锋迎上王铁成的目光,毫不退缩,“所以张明就该死?所以他母亲就该被那样侮辱?王局,如果连我们都不敢碰,那这些躲在暗处的‘某些人’,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王铁成脸色微沉,没有直接回答陈锋的质问,只是加重了语气:“我是提醒你!办案要讲证据链,要依法依规!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把现场处理干净,安抚好家属情绪,后续调查……要谨慎!”说完,他深深看了陈锋一眼,转身离开了指挥车。
王铁成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陈锋心头。他走到物证袋前,里面装着张明跳楼前留在天台上的个人物品——一个破旧的帆布钱包,半包廉价香烟,一个打火机,还有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主机已被技术组取走分析)。
陈锋戴上手套,小心地翻看着。钱包里只有几张零钱和一张泛黄的母子合影,照片上的张明笑得腼腆,母亲眼神慈祥。香烟盒里除了几根烟,似乎还塞了团东西。陈锋将它抽出来,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沾着些许油渍的廉价餐巾纸。
他下意识地展开。餐巾纸上,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号码,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油渍晕染得模糊不清。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个名字,排得毫无规律,像一份随意记录的通讯录。
但陈锋的目光却骤然凝固了。在名单的末尾,几个名字被反复圈画、涂抹,显得格外扎眼。其中一个名字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标注着一个小字——“跑”。
这不是通讯录。
这是一份名单。一份可能和张明一样,深陷“易贷宝”或其他类似网贷平台泥潭,正被暴力催收步步紧逼的……借款人名单。
窗外的暴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泼墨。陈锋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餐巾纸,手背上刚刚凝固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张明的绝望纵身一跃,溅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一张无形的、布满荆棘的蛛网,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第三章黑金帝国
指挥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淅沥的雨声。陈锋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油渍和模糊的字迹像一团团化不开的污浊阴影。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一个正在被无形的绞索勒紧喉咙的张明。王铁成的警告言犹在耳,但陈锋胸腔里那股灼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被这份名单浇得更旺。
“小雨!”陈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名单扫描存档,交叉比对数据库,查清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尤其是被圈画标注的!联系各辖区派出所,以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侧面了解这些人的近况,特别是经济状况和近期是否遭受骚扰。动作要快,更要隐蔽!”
“明白!”林小雨立刻接过名单,小心翼翼地放入物证袋,动作迅速而专业。她深知这份名单的分量,也感受到了组长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锐气。
就在这时,陈锋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震动。他眼神一凛,迅速走到角落,接通了频道。一个经过变声处理、语速极快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黑金联盟’,核心模式:714高炮,砍头息30%起,年化超1500%。连环贷是陷阱,借新还旧滚雪球。催收分三级:电催、软暴、硬暴。目标:榨干最后一滴血。本地窝点坐标已发,但……小心,他们是‘流水线’,核心在境外。”
信息简短却致命。714高炮——借款周期只有7天或14天,超高利息;砍头息——借款时先扣除高额手续费;连环贷——诱导借款人借新还旧,债务指数级增长。这是一套精密、冷酷、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金融流水线。
“可靠吗?”陈锋压低声音问。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内部有口号:‘要么还钱,要么送命’。张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卧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愤怒,“行动要快,他们像蟑螂,一有风吹草动就散。”
通讯中断。陈锋深吸一口气,转身,眼神如鹰隼般扫过指挥车内所有人,包括刚刚赶到的几名行动队骨干。他手背上缠着的纱布渗出一点暗红,但此刻那点疼痛微不足道。
“行动!”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目标:东郊物流园,C区7号仓库!情报显示,那里是‘黑金联盟’在本市的一个重要催收和数据处理窝点!行动队,负责外围警戒和突击抓捕!技术组,小雨带队,负责现场电子证据固定和服务器数据提取!记住,对方可能有武装,行动务必迅速、果断!出发!”
警灯无声闪烁,数辆伪装成普通厢式货车的警车在雨幕中疾驰。车内气氛凝重,只有装备检查的轻微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陈锋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张明坠楼时那绝望的眼神,餐巾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卧底那句“要么还钱,要么送命”……像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
东郊物流园在雨水中显得格外空旷寂寥。C区7号仓库,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铁皮建筑,卷帘门紧闭,只有侧门透出一点昏暗的光线。行动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
“三、二、一!破门!”
“砰!”一声闷响,侧门被瞬间撞开。行动队员如猎豹般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室内的昏暗。
“警察!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呵斥声、碰撞声、惊恐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仓库的死寂。眼前的景象让冲进来的警员们心头一沉。偌大的仓库被分割成十几个狭小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都挤着三四个年轻人,面前堆满了电脑、手机和打印出来的借款人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和廉价快餐的味道。墙上贴着几张醒目的红色标语:“日催收额达标,奖金翻倍!”“没有要不回的钱,只有不努力的催收!”“目标:零坏账!”
然而,与这“热火朝天”的催收场景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核心区域——摆放着几台大型服务器机柜和监控屏幕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机柜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几根凌乱的数据线和散落的螺丝,服务器主机不翼而飞!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仓库后门。
“操!来晚了!”一名行动队员忍不住骂出声。
陈锋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空荡荡的服务器区。他蹲下身,捡起一颗掉落的螺丝钉,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对方不仅反应快,而且撤离得极其专业、彻底。
“陈队!这边!”林小雨的声音从旁边一个格子间传来,带着一丝异样。
陈锋走过去。林小雨正盯着格子间隔板上贴着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普通生活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外卖制服,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正是张明!照片旁边,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典型失败案例——自杀,坏账,损失100%”。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陈锋的全身,比手背伤口的疼痛更甚百倍。在这些吸血鬼眼里,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仅仅意味着“坏账”和“损失”!张明的悲剧,在这里被当成了反面教材,用来警示其他催收员“工作不力”的后果!
“组长……”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也被这赤裸裸的冷酷震惊了。
陈锋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些被控制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催收员。他们大多二十出头,脸上带着涉世未深的惶恐和迷茫。
“谁是负责人?!”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蹲着的人群一阵骚动,最终,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被推了出来,他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个小组长……管……管不了事……”
“服务器呢?核心数据呢?”陈锋逼近一步。
“搬……搬走了……就在你们来之前……不到半小时……”黄毛吓得语无伦次,“是……是上面直接打电话通知的……说……说菲律宾那边要……要升级……”
菲律宾!又是菲律宾!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主服务器和核心数据果然已经转移出境,留下的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终端和吓破了胆的小喽啰。这场突袭,看似捣毁了一个窝点,实则只抓住了几条小杂鱼,真正的大鱼早已金蝉脱壳。
“带走!全部带回去!分开审讯!”陈锋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厉声下令。他走到仓库后门,看着外面泥泞的地面上清晰的车轮印迹,一直延伸到物流园深处,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带来一阵寒意。他抬起手,看着纱布上渗出的那抹暗红。张明的照片贴在冰冷的隔板上,照片旁那行“坏账100%”的红字,像血一样刺眼。
猎狐行动,才刚刚开始,对手的狡猾和老辣已经显露无疑。这张无形的黑金巨网,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根须早已蔓延到了国境之外。而陈锋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拉开序幕。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坚毅而冷峻的侧脸,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正在等待接收。
第四章暗流涌动
雨点敲打着指挥车的顶棚,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鼓槌敲在紧绷的鼓面上。陈锋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接收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一行字:“速归,有变。”屏幕的光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和眼底尚未散尽的戾气。仓库突袭的挫败感,张明照片上那刺眼的“坏账100%”,如同冰冷的铁块压在心头。他深吸一口带着湿冷水汽的空气,指关节无意识地按了按手背纱布下隐隐作痛的伤口。
“收队。”陈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被强行压下的不甘。警车在雨幕中沉默地驶离东郊物流园,留下空荡的仓库和泥泞中渐渐被雨水冲刷的车辙。
回到市局,压抑的气氛比外面的雨天更甚。技术组的灯光彻夜未熄,林小雨和她的团队正争分夺秒地从缴获的催收员电脑和手机中挖掘碎片化的信息。陈锋刚踏入办公室,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锋,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副局长王铁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王铁成的办公室弥漫着上好普洱的香气,但这温润的气息丝毫没能缓和室内的紧绷。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考究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的意味。陈锋认得他,市金融工作局的副局长,李明远。
“陈组长,辛苦了。”李明远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清晰可辨,“‘猎狐行动’的阶段性成果,局里已经了解。打击非法金融活动,维护市场秩序,我们金融局一向是支持的。”
陈锋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等待下文。王铁成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眉头微锁。
李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从容:“不过呢,最近我们收到一些反馈,尤其是来自一些合规经营的金融机构和外资代表处。他们普遍反映,贵组的调查动作……嗯,声势有些过大。金融市场,尤其是我们市作为区域金融中心,稳定性和营商环境是重中之重。过度渲染个别极端案例,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市场恐慌,影响投资者信心,甚至波及地方经济基本盘。”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陈组长,你们经侦的职责是维护金融秩序,这没错。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把握尺度。目前来看,‘易贷宝’APP的运营主体已经查实是在境外,主要涉案人员也已潜逃。国内这些催收点,不过是些外围的小鱼小虾,捣毁几个,震慑一下,我看目的已经达到。继续深挖下去,投入大量警力资源,牵扯面过广,恐怕……得不偿失啊。”
“李局的意思是?”陈锋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我的建议是,”李明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猎狐行动’可以告一段落了。把现有证据和抓获的嫌疑人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尽快结案。至于境外的线索,按规定上报部里,由上级协调处理。我们地方上,还是要以稳定和发展的大局为重。”
“告一段落?”陈锋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张明跳下去了,他母亲现在还在医院里!我们手里那份名单上,还有几十个可能正在被逼上绝路的借款人!境外的主犯逍遥法外,随时可以换个壳子卷土重来!这个时候结案?”
“陈锋!”王铁成沉声喝止,带着警告的意味,“注意你的态度!李局是从全市金融稳定的大局出发考虑问题!”
李明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式化的温和表情:“陈组长的心情我理解。但办案不能感情用事。金融犯罪有其特殊性,跨境追逃更是需要顶层设计和国际合作,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们地方警力,首要任务是确保本地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事件。这个案子,到此为止,是经过多方面权衡后的最优解。希望陈组长以大局为重,执行命令。”
“命令?”陈锋的目光转向王铁成。
王铁成避开了他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文件,声音低沉:“李局的意见代表了市里的关切。行动组……暂时休整,所有案卷材料封存待命。后续处理方案,等待通知。”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你们组员的安全考虑。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走出副局长办公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陈锋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李明远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是赤裸裸的阻力。他摸出手机,屏幕上“速归,有变”的信息依旧刺眼。他拨通了林小雨的电话。
“小雨,李局来过了,要求结案。”陈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加密信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小雨的声音传来,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兴奋:“组长,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捅到马蜂窝了!你走后,我尝试恢复被攻击时中断的追踪路径,碰壁无数次,但刚才……我撞开了一道暗门!我拿到了一份加密的股权穿透图!”
陈锋精神一振:“说重点!”
“表面上看,‘易贷宝’的运营主体是注册在维京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A。但A公司超过90%的股权,被另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B基金持有。而B基金的最大出资人,或者说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代号‘秃鹫’的离岸信托!这个信托的资金来源极其复杂,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我们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方向——一家名为‘凤凰资本’的境外对冲基金!这家基金背景很深,有传言说和一些国际游资以及……某些不太安分的政治势力有牵连。”林小雨语速飞快,“更关键的是,小雨发现‘凤凰资本’通过类似的股权结构,隐秘地控股或参股了国内另外至少五家规模不小的网贷平台!‘易贷宝’只是冰山一角!”
陈锋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一张覆盖更广、根系更深的黑金网络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资料保护好,绝对保密!继续深挖‘凤凰资本’和那个‘秃鹫’信托!”
“明白!还有,”林小雨的声音忽然压低,“组长,韩冰老师那边也有发现,她说……等你回来,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那些催收话术的。”
回到略显凌乱的“猎狐行动组”办公室,犯罪心理学专家韩冰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段段文字记录出神。屏幕上显示的是从催收员电脑里恢复的标准化催收话术模板和通话录音文字稿。
韩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异常严肃:“陈队,这些催收话术……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陈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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