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大柏山之战(2/2)
可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地动一般,附近丘陵中树木的黄叶一片片落下,而远处西北面的树林中突然惊起一大片的麻雀鸟儿。它们在空中盘旋,自北向南从汉军的头顶掠过,树叶的抖动越来越大,众人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张彦看见北面的将士似乎在大叫著什么,却听不清楚。
于是他的目光从东面移动到西面,看到有一个令兵焦急地拍马冲来,看到受到包夹的东军不惊反喜,看到前线作战的汉军将士由喜而慌,慌乱由北向南,波浪一样地席卷了整个作战中的汉军队伍。
张彦听到那令兵慌乱地高声开口道:「骑兵!骑兵!东贼的骑兵!」
慌乱通过他,也同样传到张彦的身上,还有张彦左右的侍从亲信,滚滚不绝。对面的骑军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大旗来回挥舞,似乎有人在其中训话。索??所部的骑兵也愣住了,他们的侧翼此时并没有防御,于是想要紧急改变阵型,可为时已晚,就在数里开外,东军再次发起冲击,幡旗因此由小而大,从模糊而清晰。
这是一次非常罕见的大规模骑兵遭遇战,但两军布阵的态势一明确,懂战事的人就明白,汉军已经处在必败的境地。
原因很简单,第一在于汉军完全错估了东军的实力,当石虎的骑兵主力出现在战场上,双方的作战规模就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第二在于布阵上的劣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索??部不可能完成变阵,而石虎的冲击阵型已经完成,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种情况下,张彦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他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那就是先一步发动攻击,做死中求活的困兽之斗!于是他当即翻身上马,一把高举斫刀,对左右高声道:「全跟我冲!」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抱有必死的决心,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反扑来为后方的主力争取时间,尽可能扼断东军的冲击,为杜弢的反击争取一线可能。
本来与汉军厮杀的东军此时见援军已到,精神略有些懈怠,冷不防原本该后撤的汉军突然往前冲击,一阵不要命地猛砍蒙杀,一时阵脚大乱。负责此地的刘奥连忙集结兵力试图抵御,可为时已晚,在主将的亲身带领下,张彦所部根本不顾死伤,拿著兵器就往前奔,竟然很轻松地就将与之缠斗的东军打了个对穿,继而杀到石虎所部的侧翼。
但相比于已经奔腾起来的晋阳铁骑,张彦所部是显得如此势单力孤,很快一支东人骑兵从主队中分割出来,与张彦所部进行对战,还有人向他放话道:「快投降,你们已经败了,中山公看你们勇猛,放出话来,只要你们投降,过来有好官做!」
「鬼话!」张彦闻言大怒,拿起长弓便一箭朝那传话的使者射去,然后昂然向前,举刀大叫道:「我堂堂汉家儿郎,杀得就是你们这群胡狗!谁会投降!」
然后他又埋头向东军骑兵的内部硬凿,张彦身边的三百骑兵很快就随著冲击的深入而逐渐溃散,有些人马被截住了,有些人马被淹没了,但张彦毫不理会,只顾朝著眼前的敌人厮杀。等到他精疲力竭,身边便只剩下数十人,可他这奋勇厮杀的英姿也得到了一干东人的敬畏,哪怕他在原地喘气露出疲态,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战斗。
这时人群中又响起一个豺狼般嘶哑的声音,徐徐说道:「好男儿,值得我亲手杀之!」
张彦循声望去,但见一个身著玄色重甲的高大骑士凝视著自己,他苍蓝色的瞳孔似乎不带有任何人情,其余东人见到他,纷纷为他让路,足可见他是个身份非比寻常的人物。张彦精神一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穿凿到了东人的中军,但鼓起最后的精力,策马就要上前作战。
不料那骑士来得更快,坐下的青鬃马飞驰如电,而那人坐得极稳,在马背上信手挥刀,就好似站在平地一般,迎著张彦的马槊一道砍下,但见两道白光同时一闪,张彦手中的马槊已经断为两截。而在这个即将交错而过的短暂瞬间,东人骑士顺势切换刀路,将刀锋迎著张彦的脖颈飞掠而过。再转过身时,张彦的首级已经跌落马下,上半身犹自立于马上。
如此轻描淡写地斩首,就连张彦的随从都看呆了。但石虎却不以为然地扫了左右一眼,问这些人道:「此人是何官职?」得到答案后,他点点头,把张彦的首级挂在自己的马鞍上,然后扬长而去,左右顺势将张彦随从一齐杀光。
张彦所部的奋战并没有改变大局,石虎率领铁骑一击之下,同时凿穿了张彦所部与索??所部,汉军溃兵直接被驱散到杜弢所部主力面前,形成了一个极为经典的倒卷珠帘,杜弢此时也才发现自己已经做出了致命的误判,只能急忙率军回撤,于是淮州军的败退一发而不可收拾,就地为石虎追击三十余里,沿路死伤遍地,惨状惊人。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杜弢没有将所有士卒全部压出,否则失败的后果将更加严重,这使得他还能退回到下邳进行固守,东军也忙著打扫战场,在追击到良城之后,便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追击。
等到三日以后,杜弢才对己方的损失有一个具体的了解。阵亡的并不只有张彦,随之战死的偏将裨将还有十三人之多,里面甚至包含了投奔来的前下邳太守刘讷,除了索??本人依靠骑兵的机动逃了出来,大部分骑兵都战没阵中,骡马损失多达五千余头,士卒折损更是达到上万。
这堪称是南汉立国以来的第一大败仗,回到下邳城中,联想到出战前的雄心壮志,杜弢心中的痛苦真是无法言说,可他不能表现出来,还必须收拾自己一手造成的败局。于是声音喑哑地众将表示道:「此战的罪责皆是我一人之过,是罚是杀,无论陛下如何处置,我自一人担之,诸位且用心守城,千万不要令局势更加恶化!」
他又向刘羡上表通报此事,写明此战的前因后果,并且表明死志道:无论接下来东军发动怎样的攻势,他都将全力固守下邳,生则与城同生,死则与城偕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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