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骑战之余(2/2)
此刻就是这样的时刻,本来在奔驰中的战马忽然改变方向,骑士的骑术再高超,也不免减缓速度,支屈六十成的力气拿了出来,弥补了马速下降的风险。他将一杆乌槊舞得滴水不进,弥补了马速下降带来的危险。而一杆马槊舞得虎虎生风,引得面前的凉州骑士都纷纷避让。
凉州骑士们尚不知道敌情发生了什么变化,下意识支屈六又要再一次冲击宋配的本阵,于是下意识地加强本阵的防御,并按照此前的布置尽可能避战。结果等他们发现支屈六从眼前横冲直撞地向西面穿刺过去,后方又跟著相当数量的骑军时,他们这才意识到支屈六的真正意图,可想要变阵已经太晚了。
这使得支屈六极为轻松地掠过汉军右翼,并对追击上来的左翼迎头痛击。左翼的汉军骑士但见十余名浑身浴血的高大东军骑士从己方阵中冲了出来,心中可谓惊骇,他们试图进行阻击。而支屈六二话不说,一槊打过去将其扫在马下,后面的随从撵上,掣身弯腰补上一刀,再后面的勇士跟著负责个头。这一连串动作可谓行云流水,其余人试图阻击过来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东人跟著涌出来,将他们的队形冲散逼退。
如果战事就这么发展下去,汉军最起码将有一翼不保。支屈六随意挑了一个手下败将的首级,对左右高呼道:「杀!杀!杀!」压抑已久的东军将士见状,同样是兴奋不已,他们瞪大了双眼,状若癫狂地连声举刀高呼道:「杀!杀!杀!」千人同声,声动山岳。
一时宋配都为之变色,但他迅速稳定心神,一面在心中暗赞对面的动作之快,一面则命人摇旗向远处等待的陶舆发号,大意是此时他已经完成了和敌军纠缠一处的任务,虽然过程有一些失控,但目标已经完成。接下来汉军能够取胜,就看陶舆能否冲破眼前这士气正盛的东军了。
陶舆一直就潜伏在一旁河岸的芦苇丛中,对此自然是看得分明。他此前看东军还在与汉军游斗,并没有陷入混乱,还在头疼自己如何参与战事,眼见局面迅速发展成乱战,不用宋配发令,他也知道到了自己该上场的时刻了。
于是陶舆当即率骑军从芦苇丛中杀出,自侧翼径直穿入东军阵中。他冲阵的速度并不快,但格外注重阵型的紧密,当他出现在战场时,东军骑士也略有慌乱,不过这股慌乱很快被支屈六镇压住了,他又大笑著对众人道:「些许蟊贼罢了,且看我去退敌!」
他又打算依靠本身的勇武去阻击这支骑兵,只要逼得这群人乱了阵脚,东军依旧能稳操胜算。他说到做到,当即又率数十名亲信脱离大队,朝陶舆所部直冲而来。
陶舆此时就在阵型前列,眼见支屈六冲阵而来,轻描淡写地低声骂道:「胡狗找死!」于是他取出长弓,搭箭瞄准格外显眼的支屈六,他发现支屈六身穿重甲,包括坐骑,从上到下都武装得严严实实,不太容易射中,所以他第一箭瞄准了他座下那匹青鬃马的马眼,哪怕相隔百余步,他竟然一箭命中,使得支屈六紧跟著摔落在地。
支屈六没想到这下栽了个狠的,一时头昏脑涨,浑身乏力。周围的亲信见状,连忙下马要扶他起身,结果还未上马,陶舆等人已经进至眼前。
有几名亲兵试图上前护卫,陶舆不急不躁,先是侧身躲避刺来的长槊,而后挥起马槊将其中一个挑落在地,然后驱马将其踩死。随手又抓住一个从侧后方刺来的长戟,向前一个猛拉,竟然又将一人腾空拽起。
这亲信也著实是悍不畏死,人在半空中,竟然还紧抓著戟柄不肯撒手,还有空腾手去抽腰间的环首刀。这个距离他其实挥砍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扔刀飞掷。可陶舆根本不等对方动作,强行拉著戟柄又是一捅,正好撞在此人胸前,将其胸骨敲断,那人凌空惨叫一声,也只能跌落在地,又被陶舆回手一击贯穿在地上。
陶舆几个动作连杀两人,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支屈六都忍不住叫好。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好对手,可这种状态下,肯定无法与对手交战,只好连忙驱马后撤,一边逃跑一边高声道:「好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你了!」
陶舆没有回答,而是朝著支屈六的后背再射一箭,箭矢破甲而入,堪堪入肉,可惜却没有入骨。支屈六痛哼一声,刚拔出箭矢要怒斥对方,就听对方遥遥道:「要知我的名字,你自己看看箭杆吧!」
支屈六闻言下意识地看去,但见雪白的雕羽箭箭杆上,刻著「江州鄱阳都尉陶舆」的小字,这才转怒为喜,又高声道:「你给我等著,下次再战,我必叫你做我的骑奴!」
话是这么说,他这一退,此次挑衅就算是铩羽而归了。乐仰见主将不能再战,也当机立断地向部下下令,命令他们竭力脱出战场。只是如此一来,伤亡就不可避免了。一些人马在强行脱阵时被拦下,大概有两百余骑被围攻致死。
脱离出来的人马也同样面临著后续汉军的追击,但在乐仰的指挥下,这些人很快又形成了一个新阵型,他们四处星散却不乱,反而不断向后交叉抛射箭矢,就好像游猎一般。汉军追击了数里后没吃到什么好处,也怕追击太深,也就又原路退了回来。
秋风萧瑟,寒意深重。战场上已经遍布箭矢、血迹、尸体。在彻底离开前,支屈六对著陶舆扬起马鞭,朝他隔空虚点,陶舆则虚拉弓弦予以回应。这一场初战,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东军这算是输了一阵,不过损失并不大,双方都算是小试牛刀。宋配见陶舆退回来,迎上前称赞道:「后生可畏啊!陶小将军称得上是飞将军了!」
陶舆则不以为然地说道:「未曾斩将,何足挂齿。」在汉军后辈中,他也不算年轻了,陶侃年过五十,作为从子,他自己也快到而立之年,因此过了最年轻气盛的阶段,反而有一股宠辱不惊的儒将之风,很得宋配的喜爱。宋配便一面向陶侃报捷,一面派人打扫战场,同时在心中总结战果,通过适才的交战分析敌情。
此时暮色渐重,空中渐生云朵,大河默默无声。营垒中处处点亮火把,点燃了篝火。火光熊熊下,稍微驱散凉意。各部士卒出去打扫战场的,又有做饭的,警戒的,更多的则是接著叮叮咚咚地继续筑营。
也就是这种军中宁静喜悦的时候,陶侃派去监视东军大营的斥候终于回归,他们向陶侃汇报导:就在派人前来挑衅的同时,东军派三万军队火速南下,兵分多路扫荡沿途城池坞堡,瓦亭等处的斥候不明其意,只能一路追踪,直到傍晚才明白他们的进攻重点,竟然是距离大河以南八十里之遥的长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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