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长垣无战事(1/2)
南汉军在屏山坪一役,能够击破石虎,顺利获胜,实在是两方面的原因。
一则刘朗虽然没有料到石虎的用计,但石虎同样也没有料到刘朗的用计,双方的计策较量之下,更看重的是双方的军纪,在这方面,东军全然无法与汉军相提并论。二则,刘朗本身确实十分骁勇,他临大险而不丧气,犹能做到鼓勇奋战。而石虎武力与刘朗其实不相上下,但他爱惜己身,反而不愿意冒著腹背受敌的风险彻底歼灭刘朗,致使丧失了最后获胜的机会。
不过尽管如此,人力有时而穷。刘朗不止是被麻秋刺中了腰部,他身上也中了七箭,混身上下血染铠甲,就连胯下的赤龙骥也被染成了朱殷之色,鲜血顺著辔头、马镫往下直流。随他奋战的五百亲卫,最后能成功熬到战后的也就百余人而已,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重伤。他们歼灭东军大概四千余骑,而作为代价的是,汉军也损失了有千余骑。这个数量并不算少,而且折损的多是精锐,即使完成休养,战力也很难恢复到此前水平。
而且因为刘朗因伤重暂时不能负责战事,武原城的汉军不得不进行临时调整,由资历最老的韩璞临时接管指挥权。但经过此战后,韩璞并没有因升职而感到喜悦,反而表现得忧心忡忡。
这段时间韩璞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他是河西出身,但还是赢得了众人的认可,所以没人对他接任大军统帅怀有争议。如严嶷见韩璞面露忧色,还以为是在担忧陇西王,便道:「随军医疗已经看到殿下的伤了,殿下纯粹就是失血过多,并没有伤及要害,稍加调养,便能恢复如初,韩公不必忧虑。」
不料韩璞摇首道:「我不担心陇西王的身体,我担心的是下邳的局势啊!」
严嶷奇怪道:「下邳何须担忧?城中杜镇东还有上万人马,他执掌湘州军多年,对于下邳也经营有两载,虽然败了一仗,但知耻而后勇,他对陛下的上表已经表明死志,怎会轻易落城?而且我军刚胜了一仗,大破石虎,料来对东贼的士气也会有很大的打击,韩公何足为忧?」
「你说错了。」韩璞徐徐分析道:「我军虽然胜了一仗,使得东人短时间无力再袭扰四方,可我军也很难再去为下邳城解围了,这是其一。」
「殿下受伤不能出战,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殿下能亲自出阵,能够振奋全军上下士气,也能振奋下邳城内的士气。而如今殿下一伤,石虎却未伤元气,下邳城下还有上万精兵,他又没了外面的顾忌,大可以从容卸去堤坝,围城猛攻。现在下邳城已经被水泡了一个多月,城脚估计都泡烂了,如何顶得住城外东贼的猛攻?这是其二。」
「杜镇东是蜀中名将不假,但现在下邳城中不止我军人马,还有数万居民,大小士族,他们若是撑不住了,难道一定会与杜镇东一条心吗?我看也不见得。现在杜镇东表明死志,反而会令一些人怀有二心啊!这是其三。」
严嶷闻言为之默然,不久之后,韩璞与养伤的刘朗进行商议。刘朗则表态道:「既如此,纵然我不能亲自出战,将军也该厉兵秣马,尽快去下邳再战,不管能否为杜公解围,我军必须要始终牵制东贼!」
韩璞当即应允,他在探望刘朗的伤势后,先撩开帐幕,转出营中,望远天苍青,泗水绵绵,山峦沉穆。而在他所极目远眺也不能望及的地方,正如他所料,石虎正下令掘开堤坝,将泗水泻入平地。
石虎似乎完全不受战败的影响,气定神闲地对诸将道:「你们给我听著,城外南儿已不足为惧,现在当抓紧时间堆填土山,攻破此城,谁若是三日不能成功,也不用来见我了,统统给我埋进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十月初冬就是在这种无情的战事中同时降临的。
时间一日又一日地流逝过去,缓慢却坚定,谁也无法阻止。天气由凉转寒,万物凋敝,天高云淡。入冬之后,中原的山川大地很快显示出它厚实沉稳的一面,林木的叶子几乎落得干净,早晨起来,光秃秃的树枝上甚至结了一层寒霜。
凛冽的北风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面目,从深秋时的初见端倪到如今的冰冷刺骨。菊花凋谢了,而梅花还没到开时。下邳周遭的战事影响下,交战区的乡村民家已经十室九空。百姓们要么直接逃到彭城或者淮南,要么就是被石虎抓做了民夫。田地因此荒废,杂草随之丛生。
徐州的战事在一波激烈的交锋后,暂时进入了休整,但兖州陈留郡的战事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虽然在年中的时候,浚仪县内已经爆发了一次会战,但汉军良好的军纪使得当地的百姓并未受到太多困扰。但在东军南下长垣之后,大战的氛围已经同样笼罩在陈留郡上下。由于此地是兵家不争之地,所以历经多年战乱,当地人习惯顺风就倒,人口没有受太多的损伤。但如今的道路上却罕有人迹,一片寂静,加上路上倒毙的饿殍,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死域。
这是因为大部分民众都已经躲进了坞堡之中,他们小心翼翼地警惕著周遭的动向,并且根据道路上的迹象来推断如今战局谁处在上风。
这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平丘坞下,瞬间就引起了坞内民众的紧张。因为这批将士大概有几千人,全副武装,高头大马,队伍整齐,脸上还充满著肃杀之气,这更是让民众压力倍增。
好在这些骑兵在距离平丘坞数百步时停住了,一名衣著不凡的高大骑士领著两名随从策马奔到坞堡下,而后向坞中呼唤道:「诸位乡亲,我是蓬陂坞的陈川啊!请问你们这还是董公做主吗?」
听闻陈川的身份后,坞堡中的民众注视他的面容稍加辨认,继而神情大为放松,有人回答道:「原来是陈二郎啊!你不是去江南从军了么?怎么又回来啦?」
陈川笑道:「我如今在朝廷当都尉,麾下管著四五千人呢!现在正在追剿东贼,劳烦帮我通报董公,我有些问题要问他,无意侵扰乡亲。」
「喔,这样啊,那你稍等。」坞堡中得知是朝廷的军队来了,一时间有些好奇,因为朝廷名义上虽然掌控了河南,但主力要经营河防,还来不及影响到河南的每一座坞堡,这使得大部分民众对于朝廷的军队非常陌生,许多人都还处在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阶段,对于王师的种种印象都尚未来自实地。
但最好的沟通永远是来自乡音,得知朝廷内有自己人加入后,坞堡民众的敌意一下子消弭了许多。未久,平丘坞坞主董养颤颤巍巍来到了坞上,他是陈留当地颇有令名的贤望,以善察天文出名,从前晋的兰台中辞官归隐后,就此被百姓推举成了坞主。他眯著眼睛问陈川道:
「陈贤侄啊,你有何话要问?」
陈川道:「董公,这几日不是有东贼南下么?我们是跟著东贼的踪迹过来的,你在这里见过他们么?」
董养恍然道:「这个自然,前天他们确从此地路过,沿途还绑了许多不及进坞的乡亲,找我们勒索了两百石粟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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