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赵朔禅位,与天下人约法三章!(1/2)
第388章赵朔禅位,与天下人约法三章!
赵朔禅位的程序,依旧走得极稳。
九月初一,赵朔发下旨意,表明退位之愿以及传位太子赵赫。
当日,群相拒绝附署,赵朔「固不允」。
九月初三,群臣齐请赵朔收回成命,赵朔不允。
九月初五,国子监、中都武学院、中都匠人学院的学生们,请赵朔三思,赵朔表示心意已决。
九月初八,赵朔正式发布《内禅诏书》。
紧接著,便是天子继位的「三辞三让」之礼。
九月十五,众宰相请赵赫继皇帝位,赵赫拒绝。
九月十八,以赵衍为首的皇室成员,请赵赫继皇帝位,赵赫拒绝。
九月二十五,宰相耶律楚材率中都文武百官,请赵赫继皇帝位,赵赫拒绝。
耶律楚材宣读赵朔的禅位诏书,「长者赐不敢辞」,赵赫接受。
十月初一,赵朔携太子赵赫,以及文武百官,在京都南郊社稷坛祭祀天地,向天地神灵告知禅位之事。
这么一套程序,绝非虚伪造作,而是有三个重要作用。
其一,表示赵朔权位稳固,太子赵赫至纯至孝,这场皇位更迭完全是和平交接。
其二,表明太子赵赫不是贪恋权力之人。他做皇帝,并非为了个人的无上权柄,而是父亲赵朔、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认为他能做好这个位子,能让大元的江山社稷更为稳固。赵赫登基之后,也应勤政爱民,不负所托。
其三,漫长的时间和程序,表明这场禅位步履从容,得位极正。
不管怎么说吧,终于到了十月初三,赵朔七十八岁的生日,也是正式禅位之日。
当日,五更一刻,中都皇宫,仁政殿内。
仁政殿是皇帝的日常理政之所,也是在大安殿进行大朝会之前,皇帝的短暂休憩所在。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
赵朔摆了摆手,指著身旁的绣墩道:「赫儿,坐过来。」
待赵赫坐定,赵朔看著这个两鬓也已染霜的儿子,缓缓道:「过会儿大典一开始,你便是这大元的主人了。这是你登基前,咱们父子最后一次谈话。赫儿,告诉我,你觉得,皇帝是什么?」
赵赫微微一怔,沉思片刻,拱手道:「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赵朔眉梢一挑:「这是老子《道德经》里的话。说说看,你是怎么解的?」
赵赫正色道:「儿臣以为,这天下就好比一艘航行在巨浪中的大船。要让这船不翻,必须天下人齐心协力。可是,谁来观测天气?谁来奋力划桨?谁来掌舵?谁来扯帆?又由谁来出钱出力、统筹全局呢?这就需要一个人居中调配,这个人就是船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无论这船长如何调配,总会有人干活多,有人干活少;有人出力多却分得少,有人出力少却分得多。这就是不平!不平则生怨。那些努力干活的人本身并无过错,他们心中的怨气无处发泄,不怨恨船长又能怨恨谁呢?」
「但话又说回来,若这艘船没有船长,遇到风浪便是一盘散沙,顷刻间就会倾覆。」
赵赫抬起头,目光幽深:「所以,船必须有船长,一国必须有君王。但无论这君王是贤是愚,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然会受人怨恨。国家越大,承载的百姓越多,君王受到的怨恨也就越多,背负的骂名也就越重。」
「皇帝,说到底,就是那个背负著整个天下怨恨与骂名的人。背得少了,运气好点,便是圣主明君;背得多了,便是无道昏君;若是背不动了,那便是亡国之君。」
说完,赵赫苦笑一声:「所以儿臣觉得,这皇帝,其实真不是个好差事。」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朔微微摇头,笑道:「你这话虽有道理,却有些偏颇了。你只看到了当皇帝不好的一面。若是皇帝真那么不好当,自古以来多的是为了那个位子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兄弟刀兵相向之事。他们岂不都成了傻子?
赵赫恭敬道:「请父皇教诲。」
赵朔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中透著一股傲视天下的霸气:「皇帝当然会背负骂名,但这位置也意味著富贵之极。你一言,可将人升到九天之上;你一语,可将人贬入九幽之下。这种掌控天下人命运的权柄,谁不想要?」
「而且,最关键的是————」赵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赵赫,「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你就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可以开疆拓土,你可以移风易俗,你可以让这世道按你的意志运转。这对任何一个好男几来说,都是这世间最大的诱惑!」
赵赫心中一震,若有所思,道:「那————父皇以为,这皇帝简单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赵朔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苍凉:「皇帝是孤家,又是寡人。」
「孤家、寡人?」赵赫喃喃重复。
「没错。」赵朔缓缓道,「皇帝拥有了无上的权力,意味著无论是对是错,都没人能制衡你,也没人敢真心实意地反驳你。皇帝,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
赵朔走到赵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时刻想著:那口口声声说忠君爱国的人,是否真的心口如一?那些指著鼻子骂你、惹你大怒的人,究竟是居心叵测博取直名,还是真的忠心耿耿?那千娇百媚、温柔解语的美人,她的话能不能听?即便你确定这个人对你忠心不二,但他的见识是否短浅?他的建议是否偏颇?会不会反而坏了国家大事?」
「还有,一个人之前是忠臣,那是时势使然,以后会不会变成奸佞?」
赵朔叹了口气:「这一切,没人能帮你。你只能自己琢磨,自己判断,最后自己承担。判断对了,是你的功绩,那是应该的;判断错了,便是你的骂名,是你对社稷的罪过。」
赵赫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道:「父皇金玉良言,儿臣明白了!儿臣继位之后,定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处置大元事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朔亲手将儿子扶起,眼中满是欣慰:「很好,赫儿你是我一手培养的继承人,能力上毫无问题。如果能在继位之后,时刻怀有恐惧敬畏之心,又何愁我大元不兴呢?」
此时,殿外传来了悠长的钟声,大安殿的朝会即将开始。
赵朔伸出手,声音恢复了平静:「赫儿!」
「在!」
「扶我去大安殿。朕,要在那里,将这大元的万里江山社稷,交给你。」
一刻钟后,大安殿内。
金钟撞响,玉磬齐鸣。随著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内侍高亢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大殿,回荡在雕梁画栋之间:「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大殿之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这里汇聚了整个已知世界最有权势的一群人O
左侧,是以托托罕、赵衍为首蒙古四系宗王以及大元的皇室成员。
右侧,以史天倪、耶律楚材为首的各大万户长、以及大元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随著赵朔与赵赫的身影出现在御阶之上,左侧的蒙古四系一百多位宗王率先跪倒:「参见天可汗!参见大汗!」
紧接著,大元皇室成员、文武百官,在皇次子赵衍、枢密使史天倪、首相耶律楚材的率领下,齐齐大礼参拜,衣袖摩擦之声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种语言,两种称谓,却在这一刻汇聚成同一股对无上权力的敬畏。
「免礼,平身。」
赵朔的声音平稳有力。
他缓步走上高台,在象征著至高权力的御座上稳稳坐下。赵赫则在御座左下首的锦墩上侧身坐下。
赵朔环视大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忽然笑了笑,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朕七岁那年,就开始上阵厮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偌大的大安殿瞬间寂静无声。
「那是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十三翼之战。那一战打得惨啊,成吉思汗战败,被迫退守哲列山谷口。最危急的时刻,乞颜部的老人、孩子都上了战场。朕当时拿著自己的那把小猎弓射了一箭,侥幸射穿了一个札答兰人的喉咙————」
赵朔微微昂首,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看到了那个满脸血污的孩童。
「十一岁那年,朕跟随成吉思汗歼灭了乞颜部的宿敌塔塔儿部。朕凭著军功,做了十人长。」
「十二岁那年,朕率领所部,摸掉了主儿勤部的岗哨,为大军开路。一夜厮杀,朕被成吉思汗升为了百户长。」
「十七岁,阔亦田之战。铁木真与王罕联军,对决札木合十二部联军。乱军之中,朕救了成吉思汗一命,那是朕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
「十九岁,合兰真沙陀之战。大军溃败,朕亲自率军断后。后来,在班朱泥河畔,朕与成吉思汗等人共饮浑浊的河水,对天盟誓。在那之后,我们偷袭王罕,逆转乾坤。朕,受封五千户!」
他缓缓对自己这一生做了回顾。
以后,如何随铁木真灭太阳汗,一统草原。如何随成吉思汗征西夏,如何向金国发动复仇之战。
西征花刺子模,赵朔正式受封呼罗珊、吐火罗、北天竺、巴格拉季昂尼国、
西罗斯之王。
——
其后,又如何覆金国、吞宋国,灭高丽,长子西征。
贵由去世,草原厮杀,如何登基为天可汗。如何开疆拓土,最终将欧罗巴一□吞下,成就前无古人的伟业。
赵朔说得简略,每一句话往往只概括了几年的光阴。
但听在殿下众人的耳中,却如黄钟大吕,震得人心神摇曳。
这哪里是一段履历?
分明是一部活著的史诗!
那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少年,一步一个脚印,用敌人的头颅做台阶,登上了世界之巅的全部过程!
这里的每一个地名,都代表著无数的杀戮与荣耀;这里的每一个年岁,都刻写著改朝换代的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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