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敬太阳系（2/2）
他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了四次。
然后他对于洋点了头。
幅度很小。
但确实点了。
大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都转向主桌。
敖苍正在用龙角杯喝星核酒。
他喝完最后一口。
站起来的动作和开宴前一样安静。
他走到空地中央。
和于洋面对面站着。
“不脱铠甲。”敖苍说。
“不脱。”于洋说。
敖苍抬起右手。
没有张嘴。
没有从角之间喷。
没有从胸口喷。
他的龙焰从右手的五根指尖同时冒出来。
五道细小的金色火焰在指尖上方三厘米处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
火球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
缓缓旋转。
温度指数：扫描结果弹出后，修复系统的读数跳了三次。
第一次显示九千三百开尔文。
第二次显示一万一千开尔文。
第三次显示数据溢出。
“我把温度压在一个区间内。”敖苍说。
他的声音在龙焰的嗡鸣声中仍然清晰，“公平角力。”
于洋把恒星之心的输出同步调高。
蓝白色的火球在掌心形成。
两颗火球同时升空。
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金色和蓝白色交缠在一起。
穹顶的能量罩从紫红变成了深黑。
过载保护已经开到了最大档。
光团在穹顶下方膨胀。
直径从一米扩展到三米。
然后是五米。
光团的边缘开始向外抛出弧形的火舌。
每一条火舌都拖着不同颜色的尾迹。
金色的。
蓝色的。
白色的。
红色的。
整个星辰殿的穹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投射幕，上面绽放着一朵不断变化颜色的火焰花朵。
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
穹顶上那团火焰持续了四十秒。
然后两颗火球在空中分开。
同时熄灭。
敖苍把手放下来。
于洋也把手放下来。
场面安静了大约三秒。
敖渊小声问了一句：“您放水了吧？”
敖苍面无表情。
“没有。”
满厅爆发出震耳的喝彩声。
龙族将领们用龙角杯敲击石桌。
低沉的撞击声在穹顶下回荡。
有人开始唱龙族的古老战歌。
第一次听到龙族战歌的人类会觉得它很难听。
它没有旋律。
只有节奏。
用喉音发出来的低频节奏。
在金爆爆听来是杀猪的声音。
在龙族听来是最高礼仪。
于洋回到主桌。
小龙女把他的手翻过来。
掌心有一小块皮肤泛红。
运转了这么多能量之后，恒星之心的载体肉体还是有极限。
她把一杯凉茶推到他手边。
“第四杯。”她说。
于洋点了头。
喝了。
宴会散场时，于洋在星辰殿侧门外的走廊上看到了老龙医。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古卷。
封面是黑色龙皮。
和敖苍三天前翻开的那本一模一样。
老龙医的手指在古卷的某一页上反复摩挲。
手在抖。
他抬头看到于洋。
手里的古卷合上了。
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和上次那本合上的声音一样。
“三条命线。”老龙医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搭脉时更低了。
“龙族胎儿中从未出现过的命线结构。古籍里提到过一次。第一代龙王的预言。”
于洋看着他。
老龙医张开嘴。
又闭上。
又张开。
“创世龙血脉。”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单独发出来。
“一条命线连大地。一条命线连天空。第三条命线把大地和天空都圈进去。这意味着这个孩子的力量来源不属于物质的宇宙。属于规则的层面。她在母体里就连接了规则层。”
于洋沉默。
老龙医把手里的古卷翻开到最后一页。
页面很旧。
纸质已经脆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代龙王的手写体。
墨迹褪色到只能勉强辨认。
老龙医用指甲指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给于洋听：
“当创世龙降生于混血之腹。龙族七万年的秩序将在她的第一声啼哭中终结。而新的秩序。将在她的第二次啼哭中诞生。”
于洋盯着那行字。
“两次啼哭。”他说。
“对。第一次终结旧秩序。第二次诞生新秩序。”老龙医合上古卷。
“中间隔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可能她哭完第一次之后就不会再哭了。”
他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转回来。
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龙皮纸。
“我把诊断结果写成了密奏。建议这个胎儿出生后由龙渊阁永久监护。密奏已经封存在龙族档案库。龙王会看到。”他把龙皮纸往于洋手里递了一半又收回去。
“修复者。你是孩子的父亲。我把密奏的副本给你。你自行决定要不要执行里面的建议。”
于洋接过龙皮纸。
没有打开。
老龙医鞠了一躬。
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他的脚步声很轻。
龙皮靴踩在龙息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于洋站在走廊里。
手里握着那张折叠的龙皮纸。
走廊尽头是星辰殿的正门。
门外的穹顶上还有刚才角力时留下的能量残光。
淡金色的。
很轻。
从穹顶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
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裂缝。
小龙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于洋把龙皮纸收进口袋。
转身。
“说你孩子的命线结构很健康。”
小龙女看着他。
看了三秒。
没有继续问。
“三天后。星轨占卜仪式结束后。我们回蓝星。”她说。
“回蓝星。”于洋说。
走廊外。
穹顶上的金色残光终于完全消失了。
星轨占卜仪式在祖龙星内层环的龙渊阁举行。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敖苍亲自主持。
在场的人只有于洋和小龙女。
夜澜被龙族以“非王族不得入内”的理由拦在了龙渊阁的黑色龙皮门外。
仪式内容于洋事后没有对任何人详说。
他只告诉了夜澜一句话。
“龙王把星轨占卜的修行法门刻进了恒星之心的规则层。我现在能看到收割者先锋的模糊轨迹。”
夜澜问他模糊到什么程度。
他说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
它在银河系第四旋臂内侧移动。
速度大约是光速的零点三倍。
方向明确。
对准太阳系。
“时间呢？”
“还看不清。需要修。”于洋说。
穿梭舰在祖龙星外层环的空港装载完毕。
三支龙骑护卫小队已经提前登舰。
和来时相比，不同的地方只有一处。
星陨号的舰桥侧面多了一枚龙形徽记。
这是祖龙星外事部连夜铸造的。
是龙族结盟的官方授纹。
徽记的材质是龙鳞石。
输入微量能量后会发出暗金色的光。
胡娜坐在舰桥副驾驶位上。
她把龙鳞徽记拍了三张照片。
发给蓝星指挥部的姜强。
“结盟信物。实物。三天后到。别弄丢了。”
金爆爆坐在后排。
她把祖龙星龙厩里偷拿的一块幼龙脱落的鳞片贴在训练服胸口。
很硬。
硌得她每隔几分钟就调整一次坐姿。
但一直没拿下来。
穿梭舰脱离祖龙星引力井后，
于洋把所有人叫到舰桥中央的会议舱。
舱室不大，
有一张圆桌，
六个座位，
三面是舷窗。
舷窗外的祖龙星正以缓慢速度缩小。
三重环在恒星的背光面呈现出三道暗色的弧线。
“总结一下此行收获。”于洋坐下来。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没有敲。
“每人一条。先说最重要的。”
小龙女靠在椅背上。
她把手腕放在腹部。
那个动作现在已经是她的身体记忆。
不需要思考。
“结盟。三支龙骑舰队。两万龙族战士。三名恒星级将领。一个半月后在太阳系完成布防。敖苍本人会在收割者先锋抵达前亲自来蓝星。”
夜澜坐在她对面。
手指在桌面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艾琳的遗物。银星覆灭的真相。那个最亲近的科学家的线索。他叫艾利安·银翼。银星帝国首席规则学家。艾琳的亲弟弟。他带着研究成果去了一个叫起源之地的地方。”
于洋点头。
看向胡娜。
胡娜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
她记了好几页。
“龙族提供了三类物资支援。第一类是龙息石。三百吨。用于加固御城防护罩的能量核心。第二类是龙血合金。五吨。苏小小可以用它造规则级武器的外壳。第三类是星核酒原浆。两百升。被稀释后可以给星噬连的战士在战斗前服用。三秒内提升体能极限约百分之四十。副作用是喝完后会剧烈头痛四到六个小时。”
“四到六个小时。”金爆爆从后排探过头来。
“我喝过。头痛了整整一天。胡娜你少记了。”
“你没稀释。”胡娜翻了一页。
“龙族将领说标准稀释比例是一比三百。你直接喝的原浆。”
金爆爆缩回后排。
不说话了。
夜澜把一支数据笔放在桌面上。
笔尖对准圆桌中心的一个小型投影区。
笔尖亮起来。
在桌面投射出一张银星帝国的菱形星徽图案。
“我在祖龙星期间和两位龙族女将军交换了情报。”她停顿了一拍。
于洋听出她停顿的那个节奏。
和她在深海信标前做情报汇报时的节奏完全一样。
“银星帝国覆灭的真正原因，不是收割者主动来收割。而是艾利安的实验意外激活了零点协议的紧急广播，导致银星母星被收割者提前定位。”
小龙女的手从腹部移到了桌面上。
手指压住桌沿。
指节发白。
夜澜继续说。
“艾琳留给我母亲的遗言中说，永远不要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去主动触碰收割者的规则。她现在这句话的意思，我大概懂了。”
于洋看她。
“什么意思？”
“她的弟弟碰了一次。整个文明没了。”夜澜把数据笔收回来。
投影消失。
菱形星徽在桌面上留下了一秒的残光。
“她不想再有人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