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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公示那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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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洪把“第一组八人”写到告示上时,李长庚先拿指头遮住那个八:“十二个孩子都交了意向纸,你一写八,门口准有人觉得你把另四张桌藏到后院了。”

“后院只有伊厨晒菜的架子。”韩成说,“你若能叫架子教书,先请它来。”

笑归笑,八这个数他们算了三遍。岑先生只签了五日半日试班,专教已能安坐听课、从基础书算起步的孩子;罗娘子介绍来的贺娘曾替铺里看过几个学徒的年幼弟妹,答应按同样五日的工钱管洗手、饮水、临时不舒服和家长交接。她不教课,不送孩子走旧桥。厅堂可留八张矮桌,伊厨午市前后仍要用厅;如果多添一张,热食与客人就得从孩子背后擦过去。

“我答应半天,不答应整天。”贺娘在纸边按下自己的名字,又指一指门旁,“家长早送晚接,都要在这儿说清孩子是谁。若有人迟来,我能陪他等一阵,不能等到伊厨关灯。”

岑先生也签了短约。她提了个不讨喜的要求:试班这五日若有人发热、受伤,先交给贺娘照看并通知家长;她仍负责厅里的其余孩子,不得让一位先生抱着病孩子追上课。这几行字签完,刘洪的账又多了一笔付得出去的工钱。罗娘子专账那两千只用于纸笔与垫子,岑先生与贺娘的五日工钱由韩成从自有经营款中单列试办支出,不动会员预收,也不写成布匹自己会生钱。

天上人间门前摆起一张长桌。十二份通过首组条件核对的申请摊开,姓名遮住,只留经两位家长逐张查过的编号;另有几份不在首组服务范围的,也在旁列明原因和问讯办法。牛郎最小的孩子抱着草牛,见自己的名字在旁边,问是不是因为他把桌弄湿了。岑先生蹲下来,说首组这五日没有能长时照看小孩子的人,下次若要开幼龄一组,得先有人带、另有屋子,不能叫他坐进去然后天天受责备。孩子不大高兴,转身把草牛往父亲袖里塞。

牛郎五个孩子里,符合这回书算组条件的有两个。牛郎没要求通融,仍在抽签桌旁站得很近。他知道别家人看自己与韩成相识,一旦两个孩子都进了,谁也不会只看纸上的编号。旧街租屋的兄妹也都在十二份里,谢掌柜的两个孩子同样如此。魏娘子的儿子来得晚,路上还把已经退钱的假收据装在口袋里,被母亲拿走:“这张不是报名凭条,别让人误会你靠它进门。”

公开抽取由家长先数签。十二枚竹签同长,八枚刻细圈,四枚留白,每户一个孩子各一签;刘洪把申请编号写在纸封上,李长庚负责念,苏棠站在一旁看过程,但她先向人群说明今日是个人旁观,文昌府没有派她来裁决谁家孩子该读书。有人笑她说得比韩成还谨慎,她说昨日有人已试着拿她名字当“府里支持”,今天不得不说在前头。

谢掌柜问抽签前能否再核一遍适合首组的条件。岑先生把年龄、当前书算基础与独自完成半日基本活动的几项逐一念给众人,强调不是择优考试。若孩子有额外照护需要,可单独商量另配人手,不能把“报名合格”写成“孩子学得差”;这回屋与人手接不住,家长可保留问讯和转组意向。谢掌柜看过,才让自己两个孩子上前。

第一枚细圈被旧街女孩抽到,她看了又看,问是不是可以去把昨天那条弯沟带来。岑先生说能带,别带一盆沟水来便好。众人笑了一下,紧接着第四签、第五签都是空白,笑声便淡了。牛郎的大儿子抽中一枚细圈,第二个孩子拿到空白。他低头看那根竹签,先把它往父亲手里塞,像把考试卷上的错题交回去。

牛郎没说“下次就有了”。这五日的后四个候补位置都按当场抽出的次序记,若有人取消,先通知排在前面的;通知后若家长走不过那条路,可保留向下一轮问讯的资格,却不能让柜台私换成自家朋友。牛郎家的第二个孩子排在第三。他听完问:“是不是我哥昨天差点掉下桥,你们才让他先上?”韩成说两人抽的是一样的签。男孩把空白面翻了翻,想从里头找一圈,找不着,眼眶便红了。

谢掌柜的女儿也落在候补,儿子进了首组。他本可带着一个进门、一个在外头等,回家路却由一个人接送。他问岑先生能否把女儿也带来坐在外廊,不算占座。岑先生说外廊是饭客与热汤的路,不能叫孩子坐在那儿等半日。谢掌柜看向韩成,韩成没给他开一条旁门。他说谢掌柜可以让女儿留家,自己接送儿子;若一周试成,下一轮是否轮换,得先与先生和家长定出完整的时间,不能今天随口许。谢掌柜握着两张纸,过了许久才点头。

魏娘子的儿子拿到最后一枚细圈。魏娘子本想笑,却先回头看候补席上那位茶铺妇人。妇人替侄儿来报,抽到留白。她平日中午才关茶铺,若候补临时通知早上送到,未必赶得及。李长庚和她核了最早能接到传讯的时辰,写在候补簿旁,不让“候补”只是墙上一个好看名字。妇人说宁愿自己先排明白,也不想孩子天天在店门口等一个可能不会来的位置。

八个细圈齐了,有人忽然从人群外举起一张彩纸:“这上面说有‘首批购房家庭优先’,你们抽签算不算反悔?”彩纸正是那种学区房假告示,边角的半只小兽印着。李长庚让那人先别揉,记下这张在何处拿到。对方说从云桥边一处货架下捡来,没见谁贴。韩成没有当场将这第四张算进已找到的三张——纸还在人家手里,得先抄印记、确认是不是同批。他拿出房铺与学堂各自的真告示,请那人比字与店号,也让人群看见报名纸上确实没有房号。那人看完,将彩纸留下作证,仍问若以后韩成反悔,今天站着的人能拿什么。韩成说名单与候补次序会张贴一份、封存一份,谁若见到私下换人,拿编号来问。他没有许“永远不会有人做错”,只把查得到的地方摆出来。

公示贴上墙时,刘洪遮去孩子全名,只留编号与经家长确认可公开的简名。八位入首组、四位候补,另将几份不在本次半日服务范围的问讯独列,写明何时可再问。家长各自拿一张含全名的回执,连岑先生与贺娘的五日职责、上课时辰、接送地点都印在背面。李长庚将“名额不得转卖、转送”写得比从前的“贵客席”还大,说自己经手过最不挣钱的一摞纸,反倒最怕一张被人拿去标价。

旧街兄妹站在墙前,妹妹有细圈,哥哥候补第一。他没有抱怨妹妹,反问能否在家用她带回去的题练。岑先生说可以,题可让家长抄给家里人看,不能让妹妹替她担任先生;若哪天首组有人不来,她会按候补次序给刘洪传讯。男孩把那把从未真正量准的旧尺画在纸背,留给妹妹:“你先去问先生第一道刻痕从哪儿起。回来再告诉我。”

人群散后,韩成把没抽中的四枚空白竹签收起。牛郎的大儿子过来问弟弟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韩成说他可以问弟弟,别叫一个大人隔着签替两人下结论。男孩跑下台阶,追上仍抱着草牛的弟弟们。门口那张榜还在,风吹得纸角起起落落,竹七用一枚小石压住,没让任何一个编号翻到纸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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