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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一张押位收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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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收据是雨后送到天上人间的。纸比寻常店账厚,右下印着半只朱色小兽,数额三千天钞,收款名目写“近学堂住宅优先看房位”。再下一行字更小:若报名试办,原款可抵首季束修。来人用指甲按着那行字,问韩成:“我孩子已经排上了吗?”

她姓魏,住在南天门外的旧楼。昨日下午带儿子路过临时摊位,见墙上有“学区房”的图,摊主说房还未交付,先交三千便能保一处看房位,等学堂招生也可抵束修。她原本只想问,儿子却看见图上高高的窗,说自己要在那里学认星。她将一季攒下的修衣钱掏了出来。

韩成看着收据,没有先说“你被骗了”。那行字把看房与束修叠在一起,甚至没明写“保证入学”;若只照字面解释,收钱的人总能说自己只是替她留了一个看房时辰。可魏娘子当时掏钱,想买的是孩子能进门的把握。她不是看不懂字,是有人将两件事故意写得挨在一起。

“这纸不是我们开的,”辛文子闻讯赶来,拿房铺正用的收据并排放下。真票下方有店印、传讯号与负责伙计的私押;这张的印轮廓相似,却将小兽的尾巴刻反了,店号也少了一划。“图是从我那张草图改的,错算在我让人看见了草图。款不在我账上,先找收钱人。”

魏娘子见他把真假分开,脸色一沉:“你们都说不是自己开的。昨日下午那个摊在你们样板屋路口,谁路过不以为是你们的人?”

辛文子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样板屋外正修窗,路口没有他自家的售房摊,却也没有一张写明“此处未收学堂押位钱”的牌。韩成让刘洪先陪魏娘子去找摊位,自己拿真票与假票去看印痕。他承诺若摊主找不着,也会给她一份可拿去报事的核验说明;但不凭自己的口头好意承认一笔未进本店的债,免得真正收钱的人就此躲过去。

样板屋路口昨日摆摊的位置只剩四个湿脚印,地上夹着一小块朱纸。辛文子用鞋尖挑起一看,仍是那幅朝光山开的三扇窗,背面半只小兽。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三张假告示,二十张里还剩十七张不知去向。郭有才站在旁边补了句,雨冲掉的纸角也算找到一张,不能就说外面只剩十七个被它骗到的人。

魏娘子带他们往旧街走,说收钱的人常在西井旁替房铺跑腿。人果然在那里,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挂几张“近学堂住宅”的图,正向两位看客说报名纸不用写房号,照样可以先交押位钱。李长庚从另一侧绕来,没冲上去喊骗子,只问自己若交三千,能得什么。那人递给他一张同样的收据:“正式学堂开了,抵束修;不开,您还可以优先看房。”

“学堂不开,我为何还要看房?”李长庚问。

“旁边将来总会有吧。”那人笑着说,“韩老板说了,别墅就在那块地里。”

韩成这才走近:“我说过地要核,没说过你能替我收钱。”

推车人见他,脸上的笑先僵住。魏娘子将自己的收据举起来,问三千天钞去哪儿了。推车人姓范,说自己只是替人“做推广”,钱还在身上,愿退。话说得很快,像早想好了。辛文子拦住他拿钱袋的手,叫他先把另一张收据底簿拿出来,说明到底收了几户。他若只退魏娘子一户,明日还有人拿相同的纸来,房铺仍得陪着认。

范姓推车人翻出薄簿,只记两笔:魏娘子三千,另一个买家一千,名字与传讯号都有。他说图是别人送来的,称“辛房铺要试一条新说辞”;印也是对方给的样,自己到小刻印铺照样做,先拿到钱再结推广劳务。李长庚问送图的人模样,他先说灰帽,见众人都看着,忙又补“也许是斗笠,雨前光暗”。韩成没有让刘洪把这话与印坊伙计所见的灰帽、旧街女孩所见的斗笠连成同一人。范连日子都说得含糊,未必真见过主使。

“你既不知道谁来让你收,为何敢收?”魏娘子问。

范把那张薄簿捏出一道折痕:“以前替房铺拉看房客,有人说过看房预约可以收一点定钱。我想着图上有房铺的名,怕错过这趟活。”

辛文子冷笑:“我给过你拉客酬劳,什么时候许你刻我的店印?”

范垂下头,不答了。韩成注意到魏娘子听见他们争谁许了谁,握收据的手一直没松。她来不是看他们吵内外账。于是他让范在众人面前点清袋里天钞,先将魏娘子的三千原数退回,又按底簿传讯叫另一位来核那一千。范想扣“推广工钱”,被辛文子一句“你拿我的名字收,工钱找你认的那个人去要”堵了回去。

第二位买家赶来时,魏娘子还没走。他原以为自己的一千只是看房预约定钱,压根没看清收据下方能抵束修的小字。听完前后,仍要退。范将钱退了,两人当场在底簿旁写下“原数领回”,李长庚抄走收据编号与退钱过程,留一份给二人。范的小车和刻错尾巴的印样暂交旧街管事处作证,韩成没把他押到自己店里私审。

魏娘子拿回钱,脸却没有立刻舒展。她说儿子昨夜抱着枕头问窗外的星是否只给住新屋的人看,自己答不出来。韩成说样板屋那扇高窗还在修,先生还没签,试办意向表不收钱;若孩子愿意,等正式公布能开的一组,再按同一张表申请。她看着他:“我今天的钱退了,你明天可别把那张表拿去卖给更有钱的人。”

“你留着这两张收据和我的核验说明。”韩成说,“若有那一天,来找我。”

她没谢,牵着儿子走了。辛文子望着他们背影,问韩成为何不从房铺先垫四千,显得痛快些。韩成说若范今日拿不出钱,他会先安排受损者怎么过这关,但钱既在范袋里,就不能让假印的主人逃得像没收过。他又问辛文子,房铺过去那些“看房预约可收定钱”的话是谁说的。辛文子一怔,回店翻旧话术去。

刻印铺的师傅认得范,拿出那日的工单:照客带来的小兽样刻一枚木章,尾巴向左,付工钱的是范本人。工单能证明章出自此处,证明不了那幅图最初是谁给范的。印坊那边二十张告示的账仍只有五十天钞印费和一个不常用传讯号,两条线暂未连上。李长庚把“范收到第三张、另自刻假印”分两行记,不急着把所有纸塞进同一只灰帽里。

回天上人间时,刘洪已在路口贴一张新告示:样板屋看房与学堂意向登记均不收押位钱;真正售房价款须经房铺正式账与店印核验,任何私人小车无权代收。韩成看见“正式店印”四字,又想起范刻得相似的那只兽,请刘洪加上一句:拿不准的,先来柜台当面问,别只凭印章颜色认人。

屋里,罗娘子的两千天钞仍安静躺在学堂专账里,一分也没替谢掌柜或魏娘子买到座。韩成将范退钱的两张凭据与假告示封套放在另一柜,封面写“已找到三张,余十七张待查”。他关柜时听见样板屋方向有人敲窗框的声响,像一根钉子终于找到该落的地方。学堂的门尚未做出来,已经有人试着在门口收钱;这事不会因为退了四千便自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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