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众人一齐动手,将整座后院变成了一处临时灶房。(1/2)
角雨不知道,眼前这个宽厚沉稳的男人,曾经教大高说话,陪他度过十年,又亲眼看着他替自己承下一道雷劫。
小宽也不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一字一句学着开口的人,方才已经抱着一根豆角,从自己身边摇摇晃晃地跑了过去。
长乘的目光落在小宽眼底。
那抹沉积了两年的忧伤,仍旧没有真正散去。
大高的死像一道雷,永远停在了他的余生里。
旁人可以原谅他。
因果也已经结束。
可小宽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那便是属于他的雷罚。
不是天雷加身,也不是削去修为。
而是往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清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替他站进雷里,再也没有回来。
小宽察觉到长乘的视线,停下脚步。
“师父?”
“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长乘看了他片刻。
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没有。”
“去忙吧。”
小宽应了一声,重新俯身去抬木架。
长乘垂下眼睫,将眼底翻涌的旧意一点点压了回去。
这样也好。
大高与小宽纠缠了三世。
亏欠过。
爱过。
偿还过。
最后那道雷落下来,便将所有未清的债、未尽的情与旧日因果一并劈断。
大高确实回来了。
可对长乘而言,最残酷的从来不是大高没有回来。
而是他明明已经回来,长乘却必须亲手承认:
这个孩子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对小宽而言,最完整的因果也不是再次相认。
而是他甚至不知道,大高已经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们之间纠缠三世的债、情、亏欠与偿还,都在那道雷落下时彻底结束。
小宽余生的雷罚,是仍要带着那份自责活下去。
而大高的下一世,不该再被拖回旧日,替任何人减轻痛苦。
可对角雨而言,这并不残酷。
这是自由。
他不必记得自己曾经为谁死过。
也不必回来继续偿还任何人。
他不是谁失而复得的故人,也不是命运送来弥补遗憾的礼物。
他只是裂霄与桃醇的儿子。
他有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名字。
他可以喜欢风,喜欢泥土,喜欢酸豆角。
可以在跌倒以后自己爬起来,也可以抱着一根豆角,把它当成天底下最要紧的任务。
也可以举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风车,跌跌撞撞地奔向只属于自己的这一生。
从今往后,他会以角雨的名字长大。
他所有的道路,也都只属于这一世。
后厨门口,角雨已经成功将那根豆角交了出去。
小宽顺手接过,放进菜筐。
“真厉害。”
角雨顿时高兴得原地跺了好几下脚。
“我来!”
“还要!”
小宽从菜筐里又挑出两根豆角,递到他怀里。
角雨如获至宝,抱着豆角转身又摇摇晃晃地向厨房走。
众人再次笑出声。
这一大一小之间,没有命运回头。
没有前世相认。
只有一碟即将下锅的菜,和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
长乘垂下眼睫,将心底翻涌的旧意重新压了回去。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
院中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众人一齐动手,将整座后院变成了一处临时灶房。
长乘的院落本就宽敞。
正屋与两侧厢房之间隔着竹林、石桥与一条清溪。
往日即使人多,也总留着几分山院独有的清寂。
可今日几十个人往院中一站,笑声、说话声、木架落地声与锅碗碰撞声混在一起,连石桥下的溪水都险些被压得听不见。
灶火很快烧了起来。
小宽重新掌了灶。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柴枝,噼啪一声,火星从炉缝里蹿出来,映亮他半边侧脸。
没过多久,湿热的白汽便从灶房一路漫进长廊。
山淼将现杀的肉搬上案板,刀背往砧板上一磕,震得案角水珠簌簌往下落。
岳峙扶着眼镜站在一旁摘菜,才理完半筐豆角,镜片便被蒸汽蒙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摘两根,擦一次。
擦完没多久,又白了。
元恒仍旧不声不响,却总能从木架最窄的缝隙里钻进去,将压在底下的东西一样不少地取出来。
一只竹筐卡在木架深处。
他站在架前看了一眼,抬手按住右肩。
咔。
一声极轻的骨响。
整条手臂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角度向内一缩,肩骨竟被他面不改色地卸了下来。
元恒侧身挤进缝隙,轻轻松松勾住筐沿,将竹筐拖了出来。
迟慕声手里的菜叶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不是。”
“你们艮宫现在取个菜,已经需要先把自己拆了吗?”
元恒抱着竹筐,抬手将肩骨往回一推。
又是“咔”的一声。
“这样快。”
说完,他背起竹筐便走了。
风无讳站在旁边,目送他离去,肃然起敬。
“是个狠人。”
金龟已经接过了半边灶台。
他年纪不大,手上功夫却熟练得惊人。
切菜、调汁、掌火,一样不落。
刀锋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成一片,酱汁在碗里被他搅得浓稠发亮,锅铲一翻,油花便顺着锅沿哗啦一声滑开。
窗台上,两只小壳子并排放着。
金龟子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爬,蝈蝈儿则随着锅铲声叫个不停,像专门给他掌勺伴奏。
明烬蹲在灶前,抬起染着青紫药汁的手指。
一团拳头大小的离火在他掌心凝出。
火光很稳。
没有跳,也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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