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水纳兰·番外一·清算(2/2)
三房四房的私库、老太君寝卧的暗格——所有被藏匿的宝物,皆清晰地映在她的神识之中。
那些宝物,十之八九,都是爹娘当年舍命收罗,本是要留给她和若若的根基,如今却成了这些人挥霍享乐、欺压族人的资本。
所过之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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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提着剑,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水府深处的一处偏僻院落。
院门早已破败,牌匾上“兰若居”三个字斑驳脱落,被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笔画。
门框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剑乱砍过,木屑翻卷,露出内里灰败的纹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没过了膝盖。
曾经种在墙角的那株巨大的木棉花,早已枯死,只剩下一截干瘪的枝干,孤零零地立在风中。
枝干上还缠着几截断掉的绳索,像是有人曾用它晾晒过什么,如今只剩下腐朽的残片。
她和若若并联在一起、特意打通的那间宽敞闺房,如今已是满目荒夷。
门扇歪斜,半挂在门框上,另一扇不知去向。门槛被人踢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脚踹开过。
她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满目疮痍。
屋内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翻箱倒柜地搜刮过。
雕花木榻倾倒在一旁,榻上的被褥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片破烂的布条散落在地,染着灰黑的污渍。床腿被人砸断,露出参差的断口。
妆奁台被推倒,铜镜摔碎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着残缺的天光。
妆奁的抽屉被拉出来扔在地上,里头的簪环首饰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格子和几缕残留的发丝。
墙角的衣箱被人撬开,箱盖翻在一旁,箱底只剩下几件发霉的旧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像是被人翻找过后,随手丢弃。
窗棂破损,窗纸早已烂尽,只剩下空洞的窗格。有几扇窗框被人拆走,不知用作何途,墙角爬满了青苔,一直蔓延到窗沿。
案几翻倒,上头的笔墨纸砚砸在地上,砚台碎成两半,墨汁早已干涸,在地上留下漆黑的污迹。宣纸被撕得粉碎,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还被踩上了泥脚印。
墙上的字画被人扯下来,画轴断成几截,画纸被揉成团扔在角落,上面还有被人践踏过的痕迹。
最让纳兰心口一紧的,是靠墙的那两个小柜——那是她和若若各自存放小物件的地方。
柜门大敞,里头空空如也。
她记得,若若的柜子里放着几枚她亲手雕刻的小玉坠,还有爹娘从南疆带回来的五彩石子;她的柜子里,放着若若送她的第一支簪子,还有爹娘历年给她的生辰礼物。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被人洗劫一空。
她站在屋中央,环顾四周,看着这间曾经温馨的闺房——
两张小床并排摆放,中间是一道矮矮的屏风;晨起时,她会绕过屏风,轻轻唤醒若若;夜深时,若若会隔着屏风,嘟囔着说姐姐晚安。
如今,屏风倒在墙角,扇面被人划破,露出内里的骨架,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
曾经并列摆在案上的那两方小镜,如今摔碎在地上,映不出任何人的脸。
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仿佛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可那些砸坏的家具、撕碎的衣裳、撬开的柜子、踩烂的画纸……
分明在诉说着,这间屋子曾经被人怎样地蹂躏、哄抢、践踏过。
纳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若若总是赖床,她要早起去练功,便会在这间屋子里,轻轻唤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妹妹。病弱的若若,每每总会揉着眼睛,嘟囔着:
“姐姐,再睡一会儿……”
“姐姐,就再再睡一小小会儿……”
她会无奈地叹气,却也纵着她,多等一会儿。
后来,她们先后被迫,赶出了水府……
再后来,若若沉睡在幽竹园里,而她,踏上了漫长的复仇之路。
如今,她回来了。
可这间屋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她弯下腰,伸手拨开地上的杂草,从瓦砾中捡起一块碎裂的玉佩。
那是若若小时候最喜欢的,成天挂在腰间,说是姐姐亲手雕刻来送她的,比什么都珍贵。
如今,只剩下一块残片,边角磕得坑坑洼洼,玉色也黯淡了许多。
她将它攥在手心,用力得指节泛白。
“若若。”
她低声道。
“姐姐回来了。”
“可,这里……已经不是家了。”
她站起身,将那块玉佩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身后,那间满目荒夷的闺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愈发破败。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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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走出水府大门时,身后早已一片死寂。
三元镇的人远远地看着,神色敬畏又恐惧,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她只是让他们——失去一切,却还要活着,活着承受这无尽的绝望与屈辱。
她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沉入地平线,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若若。”
她轻声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诉说着心底最深的牵挂。
“姐姐没有杀人。”
“可他们比死还难受。”
她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快意,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这,便够了。
这世界从不是棋盘上的黑白子,而是浸了水的墨,晕开时连自己都分不清界限。有些人和事……算不清了……
若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