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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狱锁孤臣 殿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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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被押进少府诏狱的消息,酉时三刻传到国师府。

传信的是苏昙手下那名高瘦下属。

他自骊山快马折返,坐骑累倒在府门之外,满身风尘狼藉,左臂旧箭伤早已结痂发黑。

萧烬羽神色平静开口。

“赵高以何罪名抓人?”

“擅闯皇陵。”那人喘息回话,“押解之人皆是赵高私兵,并非禁军编制。林先生被囚少府诏狱,不经三司会审,完全是他私自设下的囚牢。”

沈书瑶尚在返程途中,萧烬羽不等她归来,当即下令备车。

“国师,您身上旧伤未愈……”林娅轻声劝阻。

“无妨。”

他取来外袍束好衣带,车马即刻齐备。正要动身,府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动静。

赵高亲自登门,身后二十名甲士按刀随行。暮色沉降,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阴沉。

赵高手捧锦盒,面上挂着温和笑意。

“国师大人,陛下龙体违和,命臣前来求取一枚延寿丹药。听闻您新一炉丹药已然炼成?”

萧烬羽昨日确实炼出一炉温补丹丸,药性平和,色泽鎏金纯粹,绝非虚妄的长生丹药。赵高刻意登门索要,用意本就不纯。

“大人稍等。”他转身走入丹房,取一枚丹药放入锦盒。

赵高接过锦盒,笑意更深。

“国师可知,林毅出事一事?”

“已然知晓。”

“心中全无顾虑?”

萧烬羽抬眸淡淡看向他。

“赵大人不妨直说来意。”

“并无别事。”赵高将锦盒收入袖中,“只是提醒国师,咸阳朝堂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会引火烧身。”

说完便转身离去,甲士紧随其后尽数撤离。

萧烬羽立在府门前,目送一行人消失在暮色深处,脸色骤然沉下。

“来人,即刻备车入宫。”

咸阳宫,帝王寝殿。

始皇倚卧床榻,面色潮红,额间布满细密冷汗,精神萎靡不堪。

午后赵高进献丹药,谎称是萧烬羽亲手炼制,可固本培元、调养龙体。始皇素来信任国师,不曾多疑便直接服食。

丹药入腹不仅没能舒缓不适,反倒令他头昏目眩,四肢酸软无力。

“来人。”他气息虚弱,“传太医入殿。”

内侍惶恐奔走而出。

廊下阴影之中,赵高神色如常。身侧立着一名黑衣男子,气宇清俊绝尘,眉眼轮廓与萧烬羽有着八分相似,气质冷冽疏离,周身自带一层诡谲寒意。

“楚先生手段果然高明。”赵高低声低语。

楚明河唇角浅扬。

“丹药确实出自国师府,只是我暗中添了一味异药,全程避开萧烬羽耳目,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若是陛下追查丹药源头……”

“炼药之人是萧烬羽,进献之人是你。一旦龙体有损,朝野上下只会疑心国师用心不纯。”

赵高脸色骤然一变。

“你此举是要嫁祸于人。”

“不过提前布局罢了。”楚明河轻拍他的肩头,“陛下性命无忧,只需静养数日便可痊愈。这段时日,你筹划的事,切莫延误。”

赵高沉默片刻。

“林毅,我已经拿下。”

“很好。”楚明河转身欲走,“逼他开口,我要集齐碎片的全部线索。”

“若是林毅宁死不从?”

楚明河头也不回,语调冷薄。

“赵高执掌天下三十七类刑具,总有办法撬开人的嘴。”

寝殿之内,太医跪伏榻前,指尖止不住发颤。

“陛下,您体内被人下了阴柔慢毒。”

始皇猛然睁眼,目光寒厉刺骨。

“毒?”

“此毒药性缓和,不会即刻夺命,只会日渐损耗精力,使人昏沉乏力。长期摄入,必会伤及根本。”

始皇强撑着坐起身,语气冷冽刺骨。

“丹药从何处得来?”

殿内内侍齐齐跪地,惶恐回话。

“丹药由赵高大人送来,声称是国师亲手炼制。”

“传萧烬羽即刻入宫。”

“陛下,赵高还在殿外候命,是否先行传唤……”

“传萧烬羽!”始皇一掌拍落案几,竹简散落一地。

萧烬羽赶到时,寝殿外早已围满朝中大臣。

赵高、李斯、王贲、蒙毅尽数在场,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混杂着担忧、观望与漠然。

赵高主动上前。

“国师来得正好,陛下正等候你入内回话。”

萧烬羽视而不见,径直推门走入寝殿。

始皇靠在榻上,面色苍白,眼神依旧锐利逼人。

“萧烬羽,你进献的丹药,为何暗藏异状?”

萧烬羽屈膝跪地,额头轻贴地面。

“陛下,今日我从未差人进献任何丹药。”

“赵高禀奏,此丹为你新炼,特意托他代为呈上。”

“我昨日虽炼有温补丹药,却从不托外人转送。历年送入宫中的丹丸,皆是我亲自入宫,当面试药,待陛下查验无误才会留下。我若心存歹念,绝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行事。”

“赵高。”始皇沉声唤道。

赵高快步入内,与萧烬羽并排跪地。

“臣在。”

“如实交代丹药来历。”

赵高神色不变,取出袖中锦盒高高举起。

“此丹取自国师府,今日我登门取药,亲眼看见国师亲手封存,殿中内侍皆可作证。”

萧烬羽侧眸看向他。

“我交付丹药时,便是这只锦盒?”

“正是此物。”

“你当时可曾当场开盒查验?”

赵高一时间语塞。

“国师亲手交付,臣自然信得过,未曾查验。”

“如此说来。”萧烬羽抬头直视始皇,“锦盒之内的丹药是否为我当日封存之物,赵高无从证实。”

赵高面色微沉。

“萧烬羽,你莫非是在暗指我私自调换丹药?”

“我不敢随意揣测,只陈述实情。我封存的丹药通体鎏金,陛下服食的丹药色泽暗红,分明被动过手脚。”

始皇捏起半枚残留的药渣,凑近烛光细看,色泽果然暗沉泛红。

“赵高,你还有何解释?”

赵高后背渗出冷汗,强作镇定。

“臣怀疑是国师炼药出错,害怕受到责罚,便刻意嫁祸于我。我忠心侍奉大秦,绝无半点谋逆之心。”

“我炼丹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萧烬羽从容反驳,“若是真有疏漏,我自会请罪领罚,不会刻意推诿。”

“丹药经由你府中流出,无论缘由如何,你难辞其咎。”

赵高俯身叩首。

“臣认罪。”

“削职三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禁止踏入皇宫半步。”

赵高身形一僵。

“陛下……”

“你莫非不服裁决?”

“臣,遵旨领罚。”

始皇随即看向萧烬羽。

“丹药出自国师府,你同样需要受罚。”

萧烬羽垂首应声。

“臣甘愿领罪。”

“禁足国师府,无陛下旨意不得外出,等候后续彻查。”

“臣遵旨。”

二人一同退出寝殿,殿外百官尽数听闻处置结果。

李斯面无表情,王贲眉头紧锁,蒙毅神色沉静。

赵高擦肩而过,压低声音冷笑。

“国师城府深沉,今日算你险胜。但林毅还在我手中。”

萧烬羽没有回应,缓步走出宫门。

坐入马车之中,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心生畏惧,连日旧伤消耗,再加上殿中长久跪立,体内能量早已透支。

他绝不能倒下,少府诏狱之内,林毅还在苦苦支撑。

少府诏狱深处。

林毅被铁链锁在冰冷青石板上,四肢戴上厚重桎梏,胸口压着百斤石锁。

这是秦时特制的压胸刑罚,不伤皮肉筋骨,却会压迫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刺骨。

体内植入的芯片持续监测身体状态,心率紊乱不稳。右耳暗藏的监听装置微微发烫,赵高正在全程监视囚牢动静。

林毅全然不在意,神色平静如常。

厚重铁门缓缓推开,火光裹挟着阴冷气息涌入牢中。脚步声沉稳缓慢,牢内只进来一人。

赵高挥手屏退所有狱卒,亲手关上铁门,彻底隔绝外界。

他没有携带刑具,独自坐在石锁之上,静静望着林毅,沉默良久。

“林先生。”他放缓语气,褪去平日阴狠,“当年你我同船渡海去往瀛洲,那段过往,你还记得吗?”

胸腔重压之下,林毅难以开口,只是安静看向他。

赵高抬手示意狱卒挪开石锁。重压骤然散去,林毅大口喘息,胸腔阵阵灼痛。

“自然记得。”他嗓音沙哑。

“那数月海上漂泊的日子。”赵高背靠石壁,望向牢顶黑暗,“你传授行军兵法,为胡亥讲解古籍典故。每到夜幕降临,你便站在甲板上辨识星象,那是我半生之中,为数不多安稳清净的时日。”

林毅默然不语。

“身居咸阳朝堂,所有人惧怕我、忌惮我。世人敬畏的从来都是我手中的权力。唯独你不同,初见之时便不卑不亢,始终将我视作寻常之人。”

林毅低声开口。

“你本就是寻常人。”

赵高微微一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

“寻常人?这座皇城之中,从来没有人这样看待过我。”

他起身踱步,随后蹲在林毅身前,语气格外恳切。

“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审讯问罪。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归顺于我,与我并肩行事?”

“萧烬羽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到。他护不住你的地方,我可以全权庇护。不必屈居人下,不必受人约束。只要你点头,今日牢狱之苦一笔勾销,往后你我在朝堂相互照应,各取所需。”

林毅沉默许久,缓缓作答。

“昔日同舟共渡,你我也算患难之交。我认可你的才干,也明白你诸多身不由己。但烬羽是我同门师弟,师门规矩不可破。你我私交归私交,立场归立场,从来泾渭分明。”

赵高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起身后退,目光冷冽俯视。

“私交立场分得如此清楚。很好。”

他走向牢门,脚步停顿,没有回头。

“不愿与我同道之人,皆是我的敌人。”

铁门开合落锁,赵高大步离去。

林毅躺回冰冷石板,望着无边黑暗。

他清楚,这句告诫不是恐吓,而是实打实的决断。

次日清晨,赵高再度亲临诏狱。

狱卒分列两侧,炭火熊熊燃烧,烧红的铁钳泛着刺眼寒光。

昨日的感慨与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一贯的阴狠冷漠。

“林先生,可想明白了?”他慵懒倚靠石锁,“愿不愿意写下供状。”

林毅沉默不应。

“我的耐心有限。”赵高握紧灼热铁钳,“执意不肯配合,我便剜去你的左眼。我倒要看看,你那双能看破异相的眼睛,失去之后,还剩多少傲骨。”

林毅望着通红的铁钳,忽然低声发笑。

赵高眉头紧蹙。

“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操控的棋子,深陷棋局,浑然不知。”

赵高手腕骤然一顿。

“楚明河暗中挑唆你动用酷刑逼供,咬定碎片在我身上,却刻意隐瞒全部真相。他真正的目的,是借你的手重创国师府,让我们两方势力互相损耗。待到两败俱伤,唯有他能坐收全部好处。”

赵高凝神思索,神色渐渐沉冷。

楚明河样貌清俊绝尘,心思深沉难测,城府远超常人。巴夫人在世时,他便暗中勾结六国残余势力,多年隐忍布局,眼线遍布整座咸阳。

自己一直将对方当作可靠盟友,到头来,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就算你所言属实。”赵高将铁钳丢回火盆,“碎片一事,你如何解释?”

“碎片确实存在,却不在骊山。楚明河故意散播假线索,挑起各方纷争,只为借乱世掩盖自身图谋。”

赵高来回踱步,神色凝重。

“真正的碎片,藏在何处?”

“琅琊台。”

赵高猛然止步。

“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刻意撒谎?”

“你大可派人前往琅琊台探查。海底布有上古禁制,一探便知真假。若是我说谎,三日之后,你再降罪于我,为时不晚。”

赵高深深凝视他片刻。

“好。我即刻派人赶往琅琊台。三日为期,若是查无此物,你该清楚自己的下场。”

他转头吩咐狱卒。

“换一间干净囚室,按时供给饮食。此人暂且留命看管。”

铁门落锁,囚牢重归死寂。

林毅闭目调息,短暂安稳不过是假象。

赵高需要留着他当作人质筹码,才会暂时收手。琅琊台本就没有碎片踪迹,三日期限一到,谎言揭穿,所有怒火都会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黑暗之中,他默默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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