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狱锁孤臣 殿定乾坤(2/2)
烬羽,尽快想办法赶来,我撑不了太久。
国师府内。
萧烬羽被禁足府中,无法外出,却另有隐秘联络之法。
“林娅。”他静坐丹房,掌心平放一枚古朴铜铃。
少女悄然现身。
“属下在。”
“你能否感知到林毅的气息?”
林娅闭目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蹙。
“气息微弱但尚且稳固,方位城西,距离此处三里。”
“正是少府诏狱,人还活着。”
他握紧铜铃,双目轻阖。左眼浮出一层淡蓝色微光,比往日黯淡不少,勉强催动秘术。
铜铃在掌心微微震动,无形的意识信号穿透层层阻隔。
“林毅。”
囚牢之中,林毅骤然睁眼。耳畔没有任何声响,意识深处,清晰传来熟悉的联络讯号。
“烬羽?”
“是我。诏狱防备严密,不便久言,我简单告知你几件事。其一,赵高派人前往琅琊台的动向我已知晓,会让苏昙暗中拦截,传回虚假消息,为我们拖延时日。其二,王贲与蒙毅早已察觉异常,陛下查清你被捕所用的,是伪造圣旨。其三,你的伤势如何,能否继续支撑?”
“无碍,赵高暂时不会下死手。”
“凡事以保命为先。假意周旋,不要硬碰硬。你的安危,远比一切谋划重要。”
“我明白。”
萧烬羽正要继续叮嘱,掌心铜铃光芒骤然熄灭,左眼灵光消散殆尽,体内能量彻底枯竭。
他倚靠椅背,眼前阵阵昏沉,缓缓闭上双眼调息。
咸阳城外,夜色笼罩官道。
沈书瑶连夜驱车返程。自骊山动身时夜色已深,她催促车夫日夜赶路,一心只想在破晓之前赶回咸阳。
芸娘的意识在识海中满是焦灼。
“书瑶姐姐,林毅哥哥被抓,烬羽哥哥又遭禁足,眼下该如何是好?”
“先回城落脚,再慢慢商议对策。”
“赵高心思阴狠,万一强行对林毅哥哥用刑……”
沈书瑶没有答话,指尖轻轻摩挲怀中的铜制秘器。那是巴夫人遗留的传信物件,能够连通国师府,却无法穿透诏狱的隔绝结界。
她清楚这段历史的最终走向,时代大势难以更改,却执意想要护住身边之人的性命。
“芸娘,你还记得苏昙说过的话吗。跨界穿梭从来没有捷径,每一次时空辗转,都要背负对应的因果。我们意外落入这个时代,欠下的牵绊与业债,终究需要亲自了结。”
芸娘沉默许久,轻声回应。
“我不懂这些复杂因果,只知道你们皆是良善之人,不该被困在这座孤城之中,受尽磨难。”
沈书瑶不再多言,马车在夜色里飞速前行。
远方咸阳城墙的轮廓隐约浮现,这座困住他们七年的城池,不知还要束缚众人多久。
翌日清晨,咸阳宫。
王贲彻夜未眠,早已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赵高下毒留有余地,只为损耗帝王体魄,借着朝堂混乱审讯林毅、追查碎片,趁机铲除朝堂异己。
“通武侯,陛下传你入殿回话。”内侍快步前来通传。
王贲整理好朝服,稳步走入正殿。
始皇气色稍有缓和,依旧体虚乏力,倚靠御榻,案前堆满奏折竹简。
“王贲,朕听闻,昨夜你曾去往国师府?”
“臣听闻国师府突生变故,特意前去探望。”
“你与萧烬羽素来没有交集,何必特意拜访?”
“臣与国师无私交。”王贲跪地叩首,“登门只为问清缘由,林毅奉圣旨勘察骊山,为何会被赵高私自抓捕囚禁。”
始皇眸光一沉。
“林毅擅闯皇陵,赵高以少府职权处置,有何不妥?”
“陛下,林毅行事全程持有圣旨。赵高抓捕当日,出示的却是伪造圣旨,印玺纹路、制式全都不合规制。”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伪造圣旨?”
“句句属实。”王贲取出竹简呈上。
始皇展开阅览片刻,怒极摔落竹简。
“赵高!”
殿内内侍尽数跪地发抖。
“传朕旨意,即刻缉拿赵高,交由廷尉严加审讯。少府诏狱所有囚犯,统一移交廷尉府管辖。”
“陛下,赵高已于昨夜子时,带领私兵自西门出逃,如今下落不明。”
始皇猛然起身,怒色翻涌。
“为何不报?”
“追兵早已派出,已然错失最佳时机。”
始皇一拳砸在案几之上,木案碎裂开裂。
“定然是楚明河暗中出手庇护。那人容貌与萧烬羽八分相似,心机阴诡莫测,若无他暗中谋划,赵高绝无轻易脱身的机会。”
“陛下,林毅还被困在少府诏狱。”
“即刻命蒙毅前往诏狱救人,务必保下林毅性命。解除萧烬羽禁足,如今乱象丛生,唯有他通晓天外异事。”
“臣遵旨。”
少府诏狱之内。
林毅被转入干净囚室,铺有干草被褥,饮食供给齐全。
赵高临走前送来三餐,他尽数吃下,唯有养好体力,才能熬过眼前危局。
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兵器碰撞之声。
“何人敢私闯诏狱?”
“廷尉府奉旨行事,全面接管少府诏狱!”
“赵高大人早有严令,无他手谕,外人不得入内……”
“赵高已然畏罪潜逃!陛下圣谕下达,尔等胆敢抗旨不从?”
牢门锁链接连响动,一间间囚室尽数打开。
林毅的牢门被缓缓推开,蒙毅手提灯笼立在门前。
“林先生,我奉陛下旨意,接你离开此地。”
林毅缓步走出囚牢。
“赵高逃走了?”
“连夜出城,踪迹全无。此事必然是楚明河一手策划,此人清俊冷冽,常年隐于幕后,放走赵高,只为转移朝野视线。”
林毅眉头紧锁。
“他的目标,恐怕是骊山。”
“国师早已预判到这一步,路上再细说详情。”
国师府门前。
萧烬羽立在石阶之上,望着晨光笼罩的咸阳宫。
沈书瑶半个时辰前连夜赶回,冲进丹房确认他安然无恙,积压多日的担忧瞬间化作热泪。
“我无碍。”萧烬羽轻声安抚,“林毅很快就能平安回来。”
“赵高如今身在何处?”
“已经逃出咸阳。此人不过是一枚弃子,用来牵制朝堂注意力。楚明河真正的图谋,马上就要浮出水面。”
萧烬羽取出木匣中的骊山墓道旧照,平铺在桌案上。
“你看这里。”
沈书瑶俯身细看,照片角落藏着一行极小字迹,凝神辨认许久,缓缓读出。
“骊山之秘,非在棺中,而在棺下。”
“棺下究竟藏着什么?”
萧烬羽神色凝重。
“天外秘物的第三块核心碎片,从来不在琅琊台,那都是楚明河放出的虚假消息。真正的碎片,深埋始皇陵地宫之下。
他刻意散布谣言混淆视线,借着朝堂动乱遮掩行踪,真正的目的,是图谋大秦先祖陵寝。”
沈书瑶脸色骤然发白。
始皇陵征集七十万民夫,历时三十八年修筑而成,机关密布,禁制重重。此地是大秦龙脉根基,一旦遭到窥探破坏,必定掀起无尽祸乱。
“我们眼下该如何应对?”
“即刻赶往始皇陵。”
“你还在禁足期间,不能私自离府。”
萧烬羽展开一卷密旨,字迹简短,是王贲凌晨暗中送来。
陛下口谕,解除国师禁足,即刻入宫议事。
“赵高叛逃,朝野动荡。陛下急需有人查清碎片来历与楚明河的真实目的,放眼整个咸阳,只有我能做到。”
他语气沉缓。
“这一次,恐怕要以身涉险,正面抗衡强敌。”
沈书瑶望着他苍白憔悴的面容,忽然想起七年前末日崩塌的那一夜。
浩劫降临,世人争相逃命,唯有萧烬羽守在跃迁舱前,拼尽全力护送所有人逃离,唯独将自己留在绝境之中。
“烬羽。”沈书瑶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往后所有风雨,我陪你一同面对。不要再独自扛下所有磨难。”
萧烬羽静静凝望她许久,轻声应声。
“好。”
咸阳宫正殿。
始皇端坐御座,面色阴沉肃穆。
李斯、王贲、蒙毅、冯去疾等朝臣分列两侧,萧烬羽解除禁足,立于大殿之中。
“赵高叛逃出城,在诏狱私刑逼审林毅。你们可知,他不惜铤而走险,执意追查的东西是什么?”
殿内百官沉默无言。
“此物名为碎片,来历诡异神秘,多方势力争相抢夺。”
始皇目光落在萧烬羽身上。
“国师,你知晓其中内情?”
“陛下,臣略知一二。”
殿内响起一阵哗然,始皇抬手压下所有动静。
“据实回话。”
“碎片是天外坠落的异宝,最初落于骊山一带。世间传言,集齐三块碎片,便能窥见长生奥秘。”
始皇眸光骤然收紧。
“长生?”
“不过是世人谣传,我从未见过实证。但可以确定,赵高与楚明河,都在疯狂搜寻碎片下落。
楚明河刻意放出假线索扰乱视听,容貌清俊出尘,与我相貌相近,心性却阴狠诡谲,他的最终目标,直指始皇陵。”
始皇脸色剧变。
“先祖陵寝?”
“正是。”
李斯率先开口反驳。
“陛下,国师所言毫无凭据,仅凭揣测便断言有人图谋皇陵,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萧烬羽淡然回应。
“楚明河盘踞咸阳七年,暗中培植势力,党羽遍布朝野内外。等到祸事爆发再去查证,一切都来不及挽回。”
始皇抬手制止二人争辩。
“你老实告知,长生之说,是否当真?”
“我无法定论。但我可以确定,能够稳固大秦江山、守护朝堂安稳的,绝不会是野心勃勃的赵高,与心机叵测的楚明河。”
始皇深深凝望他片刻,缓缓露出一抹沉敛笑意。
“好。朕信你。”
他端坐御座,沉声下达旨意。
“即日起,国师萧烬羽全权掌管碎片追查一事,朝野人手、府库物资尽数优先调配。林毅擅闯皇陵之罪,即刻赦免。
命王贲率领五千精锐,奔赴始皇陵加强守备,无朕亲笔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陵区范围。”
“臣,遵旨。”王贲躬身领命。
“退朝。”
国师府内。
蒙毅亲自护送林毅归来。满身皮肉外伤,好在没有伤及筋骨,不算重伤。
赵高仓促出逃,来不及动用重刑折磨。
沈书瑶为他上药包扎,忍不住低声责备。林毅神色平和,淡淡一笑。
“赵高行事虎头蛇尾,终究难成大事。”
“你还有心思说笑。”沈书瑶指尖微微用力,林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收敛笑意。
萧烬羽从宫中归来,面色愈发苍白疲惫。独自静坐丹房闭目调息,指尖无意识轻叩桌沿。
林毅走入丹房,相对落座。
“陛下最终如何定夺?”
“授权我全权追查碎片。只是碎片的形态、用处、隐藏规律,我所知依旧有限。”
“巴夫人留下的线索,再无其他提示?”
“只留有一句骊山之下藏真棺,没有提及地宫隐秘。”萧烬羽取出照片递出。
林毅接过细看,低声念出那句暗语。
“骊山之秘,非在棺中,而在棺下。地底究竟藏着什么?”
“无从探查。但楚明河一清二楚。那人与你师弟容貌八分相似,却是藏在暗处最大的隐患。”
“接下来如何布局?”
萧烬羽起身望向窗外,远山连绵起伏,骊山轮廓隐约可见。
“即刻赶赴始皇陵,抢占先机。不必贸然深挖陵寝,只需严密驻守设防。
楚明河必定铤而走险,我们就地拦截。借着守陵的名义暗中勘察,静待对方主动现身。”
“你一直在赌。”
“自从意外坠入这个时代,七年岁月,步步皆是博弈。赌众人平安,赌身边之人安稳,赌终有一日,能找到重回故土的路。”语声沉了几分,“七年博弈,我从未输过。”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林毅起身,“我即刻联络各方人手,布下层层防备。”
“务必小心楚明河的手下。那人外表孤高清冷,手段狠辣莫测,麾下之人皆修习异术,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我自有分寸。”
林毅走出丹房,沈书瑶静立门口,手中紧紧攥着贴身的香囊。
“他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七年来,一直在赌。”
沈书瑶低头看着掌心香囊,心绪沉沉。
“七年前末日降临,他便独自一人扛下所有。故土沦陷难归,故人接连离去,自身力量日渐消耗。这场漫长的赌局,他从来没有真正赢过。还有那个与他八分相似的楚明河,蛰伏暗处虎视眈眈,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往后。”林毅语气坚定,“换我们与他并肩同行,共赴前路所有险境。”
沈书瑶缓缓点头,攥紧香囊,目光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