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她不是真瞎,是被蒙了眼(2/2)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结论:做选择本身,也会消耗意志力。”
“当年,有个实验团队做过一个测试,让两组受试者在琳琅满目的精美礼品中挑选一件带走。”
“第一组学生从进门起,就被实验员高频轰炸:‘你想要铅笔还是香薰蜡烛?如果要蜡烛,是要柑橘香还是雪松香?蜡烛跟这件T恤比你选哪个?T恤要纯白还是炭黑?’短短十几分钟内,他们被强迫连续做出几十次抉择。”
“而第二组受试者只是站在旁边,对每一样物品逐个进行客观估价,无需做任何‘要与不要’的定夺。两组人耗费的绝对时间完全相同。”
“选定礼品后,两组人员立刻被带到冰水桶前接受耐力测试——把整只手浸入冰水,记录他们能忍受多久。”
“结果,连续做选择的那组,坚持的时间短了一大截。”
赵懋允说到这里,嘴角勾起笑意。
“这就是现代商业心理学里面,极为推崇的‘决策疲劳’效应。”
“比如,很多高端车行的金牌销售,在带客户选配新车时,绝不会一上来就推几万块的昂贵大件。”
“聪明的销售往往先诱导你对脚垫颜色、车窗贴膜这种几百块的小配件不停的拿主意,等你连续做了十几道选择题、大脑决策中枢疲惫了,他再冷不丁掏出几万块的底盘防锈或者智驾升级包,这时候你意志力不够,很容易就答应了。”
林大为坐在前排,一边听一边暗自咋舌,回想起自己当年去提车时的场景。
虽然,当初接待自己的销售没玩这套,但他也明白,能做到销冠的,个个都懂点心理学。
行行出状元,能站到顶尖的,都不是简单人。
“赵老师你懂得也太多了!”林妙妙满眼佩服,“比我们大学老师讲课有意思多了,深入浅出的,听着一点儿都不枯燥。要是我们专业课老师都这么讲,我保证节节满勤。”
赵懋允摆了摆手。
“这些都不是什么高深学问,只要多观察,生活里处处都是。”
“好比街头大屏和商场广告牌上,为什么铺天盖地全是俊男美女?因为哪怕仅仅是一张静态的海报,都能在潜意识层面瓦解人的意志力。”
“心理学上有个著名的‘延迟满足’测试:受试者可以选择立刻拿走一百块,或者按捺欲望,等上一个月拿两百块。”
“善于自控的人,多半会选择后者。”
“然而,如果在做决定前,给这帮受试者看上几张俊男美女的高清硬照,原本愿意等待两百块的人,大批当场反水,抓起眼前的一百块就走。”
哈哈哈!!
几人听得都笑了,车内的气氛松弛快活。
赵懋允接着说道:“要想减少意志力的无端挥霍,除了养成规律的生活作息,另一个自控法门就是‘自我监视’,把自己每天花掉的每一笔账目、度过的每一小时流水账般地记录下来。”
“或者公开出去,让别人监督你,帮着自控。”
林妙妙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怪不得网上那么多人天天打卡发微博、写手账呢!原来还有这层道理!”
她忽然联想起自己前两年脑子一热搞直播带货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为了吸粉,每天定闹钟复盘、剪视频、盯后台,作息规律得不可思议,不仅没觉得枯燥,反而浑身是劲儿,原来也是无形中把自己架到了公开受人审视的聚光灯下。
林大为这时转过头,虚心请教起来。
“赵老师,那照老祖宗的说法,‘刚日读经,柔日读史’,靠这种古训修身养性,到底能不能强化意志力?”
赵懋允摇了摇头。
“这类传统格言更多是一种修身层面的心理暗示,缺少扎实的实证数据支撑。”
“至于市面上那些‘多想正能量’、‘态度决定高度’的现代心灵鸡汤,本质上也只是情绪调节剂,对增强意志力没有任何实质帮助。真正经过实验室反复验证的法子,是‘常立志’。”
林大为闻言一愣,嘿嘿干笑两声。
“常立志?不对啊,赵老师,古人不是都训诫说‘无志之人常立志,有志之人立长志’吗?怎么到了现代科学这儿,却反过来了?”
“老话有老话的道理,但我们前面说了,意志力是可消耗的资源。”赵懋允笑着拆解:“这便意味着,你可以通过做很多小事来锻炼它,把它练强了,再用在大事上。不是说让你立空口号,是刻意做一些不习惯的小事。”
“打个比方,你可以强迫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是书面语,严禁夹带任何网络烂梗和口头禅。”
说到这里,赵懋允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笑意。
“不过有趣的是,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意志力向来不是成功人士热衷于公开夸耀的品质。”
“你们看在颁奖晚会上,明星、企业家们感谢这个感谢那个,从来没人说‘我成功是因为我自控力强’。只有失败的时候,才会说‘没管住自己’。”
“尤其是近几十年受西方影视文化和美式教育观念的影响,很多学者对‘自尊与自信’推崇备至。但实际上,高自尊不带来高成就,过度自尊反倒容易变成自恋。”
“哈哈哈——”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会心的笑声,连太渊的嘴角都泛起了一抹浅笑。
林妙妙在心里暗自哼了一声,忍不住又腹诽起大洋彼岸的某个理科状元。
“本姑娘早就觉得外国那套不见得有多好,钱三一那家伙当初还非要一头扎去欧洲留学,哼哼,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赵懋允正色道:“前些年,咱们跟国外有差距,很多人……包括不少高知,都觉得国外什么都好,连月亮都更圆。所以,很多教育改革家总想着把中式强调自控的教育,改成美式强调自尊的教育。”
“其实,在我看来,这是舍己之长,补人之短。”
嗯嗯。
林大为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他年轻那会儿,身边的亲戚朋友言必称出国潮,仿佛国外的空气都带着甜味。他就不喜欢,他就愿意守着家里这份烟火气。
赵懋允道:“想要检验中式教育这套‘重自控’的逻辑到底行不行,最科学的对照组,不是拿咱们的大学跟美国名校去生搬硬套,而是去审视那些在美国家庭长大、却受中式家风浸润的二代移民孩子。”
“在北美,亚裔人口占比不过区区4%,却硬生生啃下了斯坦福、哈佛等名校超过四分之一的本科席位。”
“有实验对比过,我们的小孩从两岁开始,自控力就比美国小孩强。”
“可能有基因因素,比如咱们多动症的孩子比例低很多。也可能是传统,我们的父母更早教孩子克制、守规矩。不管怎么说,咱们的传统文化或许不擅长讲科学道理,可在意志力培养的实践上,其实是领先的。”
林大为听得满面红光,点头附和。
“赵老师这话说得太提气了!”
“那可不,上课能规规矩矩坐四十分钟全神贯注听讲的孩子,肯定比屁股底下长钉子、隔三分钟就得摸块零食塞嘴里的强出一大截!”
话音未落,林大为还特意斜睨了林妙妙一眼。
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妙妙哼了一声,直接把小脑袋一扭,看向窗外,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然而,在她心里,对这位赵懋允老师的学识已然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在江州读了十几年书,从没见过谁能把枯燥的心理学、教育学讲得这么有意思。
要是她们新闻系老师也这么讲课,她保证每节课都坐第一排,何至于上大课老想着在桌子底下摸鱼打瞌睡?
…………
车子开了一上午,到了中午饭点。
几人下了车,进了一家自选式快餐大食堂,门头挂着招牌“稻状元”,专做地道的杭帮家常菜。
店里无论荤素,统一按重量称重,二十五块九一斤。
林妙妙一闻到菜香,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兴冲冲地去取餐盘夹菜。
不多时,几人各自拿了餐盘挑了菜,找了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边吃边聊。
吃着吃着,太渊的目光忽然顿在了隔壁桌。
那张桌上坐着一家三口。
那桌坐着一家三口,中间的姑娘很年轻,看着不到三十岁,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全程由父母给夹菜,是个盲人。
邻桌说话声音不大,可几人耳力都不错,零零碎碎听了个大概——说是姑娘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跟别人跑了,她受不住打击,天天哭,哭着哭着,眼睛就看不见了。
林大为和林妙妙听了,心生唏嘘,只觉得这姑娘心思太重、遇人不淑,把一辈子的前程全搭进去了。
赵懋允本也没在意,可见太渊一直盯着那边,便轻声问:“怎么了?够够,有什么不对吗?”
她本来是叫“林真人”的,但林大为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还容易引来一些闲言碎语的,于是,赵懋允就叫“够够”这个名字了。
好在太渊并不在意,左右不过一称呼罢了。
太渊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她不是真瞎,是被蒙了眼。”
“蒙了眼?”赵懋允愣了愣,没太明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