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不妥(1/2)
秋沐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王爷若觉得我用冰不妥,撤了便是。何必动怒。”她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这副油盐不进、漠然以对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南霁风心口。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激烈地反抗、哭喊、咒骂,至少那证明她还是“活”的,情绪是因他而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对外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都毫不在意。
“你以为撤了就完了?”南霁风猛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对着门外厉声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把这冰鉴抬出去,砸了!”南霁风声音冰冷,“传本王的话,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命令,枕霞阁内不许出现任何冰、扇、以及一切性寒之物!若有违逆,杖毙!”
“是!”侍卫凛然应命,上前迅速抬走了冰鉴。
室内残留的寒意尚未散尽,但南霁风暴怒的低气压,已让温度仿佛骤降。兰茵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南霁风重新转向秋沐,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脸,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秋沐,你给本王听清楚。”他凑近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力度,“你的命,你的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每一寸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许病,不许伤,更不许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伤害自己!你若再敢如此……”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本王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灼热而危险。
秋沐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焰和偏执的占有,心中一片冰封的荒芜。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假象,耐心是手段。一旦触及他的“所有物”,触及他病态的掌控欲,那层温文的皮囊便会瞬间剥落,露出内里冷酷、霸道、不容置疑的本质。
“王爷多虑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下巴被钳制而有些含糊,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妾身并未想伤害自己。只是觉得热,用些冰罢了。既然王爷不许,不用便是。”
她再次将自己抽离,用“妾身”、“王爷”这样疏离的称呼,用“不用便是”这样敷衍的态度,将他的怒意和警告,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许久,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他不能对她用强,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面前。
“喝了。”他命令道,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驱驱寒气。”
秋沐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接。
“本王让你喝了!”南霁风的声音又沉了下去。
秋沐这才伸出手,接过茶杯。指尖相触,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眉头蹙得更紧。她小口地、缓慢地喝着温热的茶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南霁风看着她喝完了茶,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拿走空杯,又亲自去净房绞了热帕子,回来为她擦拭脸颊和双手,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仿佛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晚膳让厨房加一道姜母鸭,再炖一盅当归黄芪乌鸡汤。”他一边为她擦手,一边吩咐门外的兰茵,“性寒的瓜果一概不许上。”
“是,王爷。”兰茵连忙应下。
“你身子虚,自己要知道爱惜。”南霁风放下帕子,握住她依旧微凉的手,声音低沉,“外面的事,有本王。你只需好好待在这里,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做。”
他在警告,也在安抚。但秋沐听在耳中,只觉得讽刺。爱惜?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中,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般“爱惜”自己?为了什么呢?为了让他这畸形的占有和掌控,能够持续得更久、更顺心?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回了手,重新拿起了榻上的书卷,目光垂落,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南霁风看着她的侧影,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并未因撤去了冰鉴、喝下了热茶而有丝毫融化。反而,因他今日的暴怒和禁令,变得更厚、更冷了。
但这又如何?他绝不会放手。哪怕她是一座冰山,他也要用他的体温,他的偏执,他的掌控,一点点将她焐热,融化,最终……彻底吞噬。
与枕霞阁内那场关于“冰”的小小风波相比,御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并非因为炎热——御书房内四角摆放着鎏金铜兽冰鉴,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凉意,温度适宜。而是因为此刻御案前,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权力格局的、无声的较量。
北武帝病情“好转”、断续清醒的消息,已渐渐在朝中传开。虽然皇帝依旧无法临朝,但每日能清醒一两个时辰,听听禀报,偶尔说一两句含糊的指示,已足以让许多人心思浮动,也让原本相对清晰的“太子监国、睿亲王辅政”的局面,变得微妙复杂起来。
今日廷议,原本商讨的是南方几州春汛后的堤防修缮款项拨付。这本是户部和工部的寻常事务,但兵部尚书却突然出列,提出今年北境虽无大战事,但边防军械损耗亦需补充更新,所需银两甚巨,请求朝廷优先拨付。
紧接着,都察院一位素以敢言着称的王御史出列,慷慨陈词,痛陈某些官员“尸位素餐”、“庸碌无为”,并举出数例,其中便包括兵部武库司那位李郎中,言其“掌管军械数年,未见建树,反有库储账目不清之嫌”,请求朝廷彻查。
几乎是同时,另一位御史出列,为王御史口中的“庸员”辩护,尤其提到那位李郎中“勤勉恳恳,于军械维护革新多有心得”,并暗示王御史“捕风捉影,受人指使,干扰朝政”。
两方争执不下,引经据典,言辞渐趋激烈。御座上,南记坤端坐听着,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坐在下首、一直未曾开口的南霁风。
这位王叔,今日过于安静了。
兵部尚书突然为北境军械要钱,王御史弹劾李郎中,另一位御史为其辩护……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兵部,指向那位李郎中。而李郎中……南记坤记得,此人似乎是睿王叔一系的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掌管的武库司却是要害部门。
是有人想动睿王叔在兵部的棋子?还是……睿王叔自导自演,另有图谋?
南记坤心中快速盘算。他看了一眼御案一侧垂手侍立的内阁首辅徐阁老。徐阁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未听见下方的争执。
“肃静。”南记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的威仪,压下了殿中的嘈杂。“北境军械,关乎国防,自当重视。然南方水患方平,堤防关乎百万生灵,亦不可轻忽。户部,国库现存银两,可支用几何?两部所需,能否兼顾?”
户部尚书出列,报出一个数字,然后面露难色:“殿下,即便紧缩其他用度,若要同时满足兵部所需与南方堤防之款,仍有一百五十万两的缺口。且……今年盐税、漕粮尚未完全入库,后续支出亦多,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一百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时,一直沉默的南霁风,缓缓开口了。
“陛下日前清醒时,曾与臣提及,”他的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境安宁,乃社稷之福。然边防之固,在于人,亦在于器。军械老旧,何以御敌?陛下忧心于此,曾言‘武库司李郎中,于此道似有钻研,可着其详拟条陈,以资参考’。至于南方堤防……”他顿了顿,看向工部尚书,“工部可曾核算清楚,各处堤防,何处最险,需款最急?能否区分缓急,分批拨付?或可向民间富商劝募,或由地方自筹部分?”
他这番话,看似在转述北武帝的“指示”,并给出解决南方款项的思路,实则信息量巨大。第一,他抬出了北武帝,为那位被弹劾的李郎中背书,甚至暗示皇帝认为其“可堪重用”。第二,他将南北用款的矛盾,引向了“区分缓急”和“多方筹措”,实际上是为兵部争取优先权留下了空间,也转移了“国库不足”的矛盾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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