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挣脱(1/2)
“你血口喷人!”钱敏之也怒了。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官员也纷纷加入,外殿顿时吵作一团。有支持太子的,有附议南霁风的,也有居中调和、左右为难的。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乾元殿外殿,变得如同市井菜场。
南记坤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凉。他看出来了,南霁风早有准备。支持他的,不止赵挺,还有刑部、工部的尚书,甚至内阁中也有他的声音。而支持自己的,除了几个清流老臣和母族、妻族的一些势力,大多还在观望。更有一部分人,虽然不满南霁风专权,但也被他摆出的“内忧外患”吓住了,认为此刻确实需要强力人物稳定局面。
南霁风并不急于压制争吵,他好整以暇地站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在养神。直到争吵声渐歇,众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为国事争执,乃臣子本分。然,当此陛下病重、国事艰难之际,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本王再问一次——”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实质般刺向张崇山:“张阁老,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依您之见,是坚持所谓的‘祖制’,让年轻无经验的太子独自面对这内忧外患的烂摊子,赌上我北辰的国运,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让有经验、有威望之人暂担重任,与太子共度时艰?”
他将一个巨大的、关乎国运的选择,赤裸裸地抛给了德高望重的老臣。坚持祖制,支持太子,若将来真出了事,那便是“迂腐守旧、贻误国事”。同意“共同监国”,虽违背祖制,却是“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是阳谋,更是逼宫。逼着这些自诩忠君爱国的老臣,在“忠”与“实”之间做出选择。
张崇山脸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他如何不懂南霁风的算计?可南霁风摆出的难题又实实在在——北境军情,南边水患,都是燃眉之急。太子确实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威信。万一真出了岔子……
老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殿方向。那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帝王。他又看向太子,年轻的储君紧抿着唇,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期待。最后,他看向南霁风,这位年轻的亲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却做不得假。
许久,张崇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干涩沙哑:“老臣……老臣以为,睿亲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值此非常之时,当行……权宜之计。然,监国之名,仍需以太子殿下为主。重大决策,需经太子殿下用印许可。此乃老臣底线,还请王爷……体谅。”
这番话,等于默认了南霁风“共同监国”的提议,只是在名义和程序上,为太子保留了一丝尊严和权力。
“阁老!”南记坤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连张阁老,也妥协了吗?
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很快掩去,他朝张崇山微微拱手:“张阁老深明大义,以江山为重,本王佩服。就依阁老所言,监国以太子为主,然军政要务,需经本王与太子共同商议,用印生效。待陛下龙体康健,或新君继位,此权宜之策自当废止。”
他三言两语,不仅坐实了“共同监国”,还将“新君继位”也顺口带出,仿佛那已是既定事实。
“王爷圣明!”赵挺等人立刻高声附和。
钱敏之等人还想再争,却被张崇山一个疲惫的眼神制止。老臣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势已去,徒争无益,只会将太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南记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或得意、或无奈、或麻木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冰凉。他明白了,从南霁风踏入乾元殿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南霁风早已掌控了局面,今夜,不过是让他,让所有朝臣,看清这个事实。
“好……好一个‘共同监国’。”南记坤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皇叔……真是用心良苦。”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内殿方向,撩袍跪下,深深叩首:“父皇,儿臣不孝,无能……让您病中,还要受此逼迫。儿臣……儿臣遵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时,年轻的太子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只有深处,有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焰,在幽幽燃烧。
南霁风看着跪伏在地的太子,脸上无喜无悲。他微微抬手:“太子请起。既已议定,便请太子用印,颁布监国令。国事繁忙,耽搁不得。”
立刻有内侍捧上早已拟好的监国诏书和太子印玺。
南记坤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那诏书上的字迹刺眼,那印玺沉重如山。他拿起太子宝玺,沾了朱砂,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南霁风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终于,那方象征着储君权力的大印,重重地盖在了诏书之上。鲜红的印文,如同淋漓的鲜血,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即刻晓谕六部、各州府,及边关诸将。”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即日起,由太子南记坤与睿亲王南霁风,共同监国,处理一切军政要务。各部有司,需恪尽职守,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等……遵命!”众臣躬身应是,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霁风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外沉沉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栖霞别院里,他的小雀儿,该睡了吧?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她的主人,如今已手握半壁江山,会是何种表情?
想到这里,南霁风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棋局过半,但离真正的胜利,还远。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属于他的,终究都会到手,无论是这江山,还是……那个人。
“太子殿下,”他转向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太子夜深了,不如先去偏殿稍作休息?陛下这边,有本王和太医守着。”
南记坤抬起头,看着南霁风那张看似关切的脸,忽然也笑了,笑容同样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封:“有劳皇叔费心。不过,为人子者,理当亲侍汤药。父皇未醒,孤……不敢稍离。”
他重新走回内殿,在龙榻边的脚踏上跪下,握住了父皇枯瘦的手,不再看南霁风一眼。
南霁风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众臣道:“诸位大人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文华殿,议北境军务及南方赈灾事宜,不得有误。”
“臣等告退。”
众臣躬身退出,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今夜之后,北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北武帝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南霁风平稳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深秋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场无声的政变,已在深宫中完成。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栖霞别院的热意,一日浓过一日。
秋沐倚在枕霞阁二楼的雕花栏杆边,看着庭院中落叶纷飞。她身上仅披着件纱衣,是南霁风前几日命人新送来的。
距离那日秋芊芸来访,已过去五日。这五日,秋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南霁风给她划下的“牢笼”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开始“任性”。
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顺从,而是会“挑剔”起来。饭菜不合胃口,她会搁下筷子,淡淡说一句“撤了吧”;送来的衣料颜色不喜欢,她会直接让兰茵退回去,说要“雨过天青”或“月白”的;甚至南霁风来时,她也不再总是沉默以对,偶尔会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爷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前日南霁风来时,秋沐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头也不抬地问。
南霁风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主动开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怎么,沐沐今日有兴致与我对弈?”
秋沐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摩挲:“只是好奇,王爷执黑执白时,棋路是否不同。”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就像王爷对我,温柔时与不悦时,判若两人。”
这话带着刺,试探的意味明显。兰茵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几乎要跪下。
南霁风却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面具般的笑,而是真真切切扬起唇角,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愉悦的光。他伸手,握住秋沐拈棋的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沐沐终于肯与我说话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满足,“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都不理我。”
秋沐想抽回手,但他握得紧。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而她的手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纤细苍白。
“王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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