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挣脱(2/2)
南霁风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对沐沐,我从来只有一种态度。”他抬起眼,看进她眼底,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某种偏执的专注,“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温柔也好,严厉也罢,都只为让你留在我身边,只为我一人所有。”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却也坦荡得可怕。秋沐心头一颤,强作镇定:“若我不愿呢?”
南霁风笑意微敛,但并未动怒,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却让秋沐脊背发凉。
“沐沐,”他叹息般唤她,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别说这种傻话。你知道的,我不爱听。”
他没有说“你不愿会怎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沐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试图逃离,他绝对会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永远锁在这方寸之地,哪怕那会让她枯萎、死去。
但她没有再退缩,而是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那王爷可否告诉我,芊芸和无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两人。南霁风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们在别院里,有吃有住,比在外面安全。沐沐若想念妹妹,随时可让她来陪你说话。”
“只是说话?”秋沐追问,“无玥的腿伤,王爷可否请大夫给她好生瞧瞧?她毕竟曾是我的人,若落下残疾……”
“沐沐倒是心善。”南霁风打断她,手指从她脸颊滑到颈侧,轻轻按在那跳动的脉搏上,“只是姚无玥此人,心思太活,对你未必真心。我留她一命,已是看在她曾侍奉你多年的情分上。至于她的腿……”他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让她记住教训也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该跟,什么人不该跟。”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南霁风不会轻易放过姚无玥。那日的“惩戒”,不只是做给她看的警告,更是烙在姚无玥身上的印记——一个背叛者的印记。
“王爷还真是……恩怨分明。”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南霁风收回手,重新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该你了,沐沐。”
那盘棋,秋沐下得心不在焉,很快便输了。南霁风也不恼,只说她“心思不在此处”,又陪她坐了会儿,嘱咐兰茵好生伺候,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兰茵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郡主,你方才可吓死属下了。王爷他……”
“他没生气,不是吗?”秋沐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败局,声音平静。
兰茵一愣,想了想,似乎真是如此。若是以往,郡主这般带着刺的话,王爷虽不会发怒,但周遭气氛定会冰冷几分。可今日,王爷似乎……还挺愉悦?
“王爷对郡主,终究是不同的。”兰茵低声道,不知是感慨,还是提醒。
秋沐没有接话。不同吗?或许吧。但这种“不同”,建立在她顺从、乖巧、活在他掌控范围内的前提下。一旦她试图越界,那温柔表象下的冷酷,便会毫不留情地显露。
然而,秋沐要的就是这种“纵容”下的“试探”。她要一点点试探南霁风的底线,摸清这别院的守卫规律,观察他行事的特点,寻找可能的破绽。
这几日,她“任性”的要求多了起来。有时是突然想喝城外某家老字号的杏仁茶,有时是想看某本偏门的古籍,有时甚至是在院子里散步时,故意往西边落梅轩的方向多走几步。
每一次,南霁风都满足了——杏仁茶让人快马加鞭买回来,还温着;古籍从宫中藏书楼调来,珍而重之地送到她手上;至于往西边走,守卫只是默默跟随,并未强行阻拦,但落梅轩院门紧闭,她终是没能进去。
这种“纵容”,让秋沐心中越发不安。南霁风太冷静,太有耐心,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从容地看着网中的猎物挣扎,知道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而最让秋沐感到无力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些变化,似乎也在南霁风的算计之中。
孕期已近四月,她开始有轻微的孕吐,食欲不振,情绪也起伏不定。南霁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据说极擅妇科的嬷嬷,姓方,五十来岁,面容慈和,手脚麻利,专门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和安胎事宜。
这位方嬷嬷确实周到。每日的膳食都是根据她的口味和孕期需要精心调配,药材补品流水般送来,她夜里若辗转难眠,方嬷嬷还会用特殊手法为她按摩穴位,助她安神。
可秋沐总觉得,方嬷嬷看她的眼神,和兰茵不同。兰茵的关心里带着同情和担忧,而方嬷嬷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需要小心呵护的器物。
“郡主今日气色好些了。”方嬷嬷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笑眯眯地说,“王爷吩咐了,这燕窝是上等的血燕,最是补气血,您多用些。还有这鱼汤,鲜得很,对胎儿头脑发育好。”
秋沐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燕窝,忽然没了胃口。她推开碗,淡淡道:“腻了,不想吃。”
方嬷嬷笑容不变:“那郡主想用些什么?老奴让厨房去做。酸梅汤可好?或是酸甜口的果脯?”
“不用。”秋沐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出去走走。”
“郡主,今日外头风大,您披上这件斗篷。”方嬷嬷立刻拿起一件织锦镶毛斗篷,要为她披上。
秋沐避开:“不用,我不冷。”
“郡主,”方嬷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比从前。王爷特意交代,要老奴好生照顾您和腹中的小世子,若有半点差池,老奴担待不起。还请郡主莫要为难老奴。”
又是“王爷交代”,又是“小世子”。秋沐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方嬷嬷那张慈和的笑脸,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我说了,不用。”她声音冷了几分,自己拿起那件银狐轻裘披上,径直往外走。
方嬷嬷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她朝门外侍立的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会意,连忙跟上秋沐。
秋沐在庭院中慢慢走着。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她只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任多少阳光也驱不散。
她走到一株高大的樱花树下,已经过了樱花的季节,只剩下满树绿叶。
“很美,是吗?”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秋沐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南霁风不知何时来的,悄无声息,走到她身侧,也仰头看着那树金黄。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问,依旧没有看他。
南霁风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捏碎叶子的手上,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温和:“想你了,便来了。怎么,沐沐不欢迎?”
秋沐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王爷说笑了。这别院是王爷的地方,我不过暂居于此,何来欢迎不欢迎之说。”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南霁风抬手,为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沐沐,你总是这般伶牙俐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就是喜欢你这般模样,生动,鲜活,不像前些日子,死气沉沉,让我看着心疼。”
秋沐偏头避开他的手:“王爷若真疼惜我,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见见无玥。”秋沐直视他,“只见一面,看看她的伤势。她是我的下属,跟了我多年,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我……于心不安。”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沐沐,你可知,我为何留她一命?”
秋沐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为何?”
“因为她对你还有用。”南霁风说得直接,“姚无玥是姚家女儿,姚家虽败落,但在江湖和某些地方,还有些残余人脉。她活着,那些暗处的力量或许还会观望,不会轻易动作。她若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怕是要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