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故人前程(2/2)
“我们一路收拢残兵,好歹又聚起了六千多骑。
可……可是刘路孤不听刘虎将令,执意出营作战,结果打了这样的大败仗,
唉……这下刘虎回去,必将败因推到刘路孤和我的头上,
我和刘路孤若是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去,依照殿下的性子,非被殿下砍了脑袋,步杨韬的后尘不可。”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因此,败退之后,我便和刘路孤商量,想要将功折罪,好歹戴罪立功,回去也能有个交待。
我知道这附近有座拓跋家的城池,名叫五原城,听说守军不多。
我便极力怂恿刘路孤,咱们出其不意,连夜奔袭,去把五原城占了!
夺下城池,便是大功一件,回去也好将功抵过。”
说到这里,虚连提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懊恼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可……可谁他娘的能想到啊!
我们昨夜偷偷摸摸,好不容易摸到五原城下,我的天爷!
那城下……黑压压的,到处都是营寨火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兵马!少说也有一两万!
我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拓跋家的好几员猛将带着大队骑兵,兜头一阵猛杀!
杀得我们……唉,又是一场大败亏输,好不容易聚拢的人马,又折损了小半!”
他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流泪:“一路逃,一路收拢溃兵,逃到这里时,人困马乏,又饥又渴,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喘口气。
结果……结果正好又撞上了你们!又糟追杀。
我为了掩护主将刘路孤撤离,不得不回军死战,这才被擒。”
他讲到最后,嘴角还沾着炒麦粒,眼中流下泪来,哽咽道:“唉……也是我虚连提命该如此,喝凉水都塞牙,
每次倒霉事,都砸到我头上来……”
李晓明听了他的讲述,心中大喜,既然拓跋六修之军还在城外,显见那五原郡仍未攻破。
况且,经匈奴人这么一闹,估计歪打正着,会减轻守军的压力。
李晓明看着虚连提凄惨又滑稽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虚连提看见李晓明发笑,把被捆住的身子往李晓明这边凑了凑,带着几分恳求说道:
“我说安南将军,咱们好歹相识一场,
当初在殿下麾下,兄弟们也是听过您的将令,跟着您出生入死过的……
如今您看着老部下受难,难道就半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吗?
好歹……好歹先替我松了绑嘛!”
李晓明闻言,却把脸一板,指着他“怒”道:“你还好意思提当初?
当初我从刘胤那里走时,是谁带着兵马连夜来追我?
这便是你这‘老部下’该干的事么?嗯?”
虚连提面上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哎呀……安南将军,那时是奉了殿下之命,军令如山,末将也是身不由己呀!
君子不念旧恶,还请将军原谅则个。”他讪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李晓明看着他这副模样,脸色稍稍缓和,但眉头依然紧锁,叹了口气道:“罢了,以前的事儿,就不提了。
虚连提,以我今日的地位,莫说替你松绑,便是直接放了你,也不算什么难事。”
虚连提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李晓明却又话锋一转,
“只是,我放了你,你又能往哪里去?
你损兵折将,一败再败,寸功未立,反而丢光了人马。
回去见了殿下,依你刚才所言殿下的脾气,还有刘虎和路松多在一旁煽风点火,你觉得你能有几成把握活命?
恐怕你与那刘路孤,下场都是一样,不过是‘咔嚓’一刀,身首异处。
到了那时,谁又能救你?”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把虚连提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他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回关中后的悲惨结局。
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滇英,此时突然凑上前来,笑道:“我说这位兄弟,既然回去是死路一条,回去作甚?
你的老上司,喏,陈叔,如今在拓跋部可是贤王,地位尊崇,说话管用!
你就铁了心,仍旧跟着你的老上司干,不就行了?
难道他还能亏待了你这旧部?”
陈二也笑道:“就是嘛!我在荥阳跟着刘曜陛下时,原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佰长。
自从跟了我家主公,如今不也混了个千骑长当当?
手底下管着上千号人马哩!”
虚连提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李晓明一眼,但转瞬之间,他又低下头,沉默不语。
李晓明见状,心中暗笑,故意对滇英和陈二挥了挥手,板起脸道:“哎,二位此言差矣!可不能胡乱替人做主。
这位虚连提将军的主公,刘胤殿下,那是堂堂皇子!
跟着皇子,自然是前程似锦,封侯拜相,指日可待!若是跟着我……”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跟着我,一开始只能当个大当户,手下能管着的,也不过万余部众。
便是再干上两年,也就是能封个谷蠡王,分个一两百里草场领地安身立命,哪有什么大奔头?
二位万万不可误了虚连提将军的大好前程!”
虚连提耳朵一动,眼神闪烁良久,不知再想些什么。
李晓明见他这副神情,又自言自语道:“再说了,我手下还有一帮老弟兄,都眼巴巴盼着以后能有出息,能分封个好去处呢!
这些重要的职位、肥美的草场,原也该先紧着自家兄弟,哪能轻易许给外人……”
虚连提听到这里,又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晓明,嘴唇嚅动,像是在问李晓明,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当户……谷蠡王……”
李晓明却不再看他,扭头对陈二吩咐道:“陈二,你快给他松绑,放他回去吧!是福是祸,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二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晓明,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发呆的虚连提,
走过去,掏出匕首,割断了虚连提身上的绳索。
绳索解开,虚连提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欲言又止。
陈二拍了拍他的肩膀,龇牙笑道:“这位老兄,回去跟你家主公好好说说,磕个头,认个错,
说不定殿下念在你往日功劳的份上,不用砍脑袋,只打你一百军棍,再罚你去养马做奴隶,好歹能留条性命呢?”
虚连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只是朝着李晓明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踉踉跄跄地狂奔而去,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荒草绊倒。
陈二望着虚连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可惜费了这一番口舌,还是未能留下此人。”
李晓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虚连提消失的方向,淡淡道:“若任由他落在斛律敦那等凶人手里,依着斛律敦的脾气,他必死无疑。
我与他也算老相识了,怎忍心看着他被人杀死?
这乱世之中,大家活着都不容易。由他去罢!”
正说着,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回头看去,原来是派回营地收拾行装、拔营起寨的数千联军骑兵回来了,大军即将再次开拔。
李晓明对陈二道:“大军拔营完毕,看来要出发了。咱们也上马吧,别耽误了行程。”
二人正欲转身去找自己的马匹,一直在旁边的滇英却慌忙跑上来,
他一把拉住李晓明的衣袖,急切地道:“陈叔!等一下!我找你有要紧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