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万卒倒戈(1/2)
弘光七年,八月初一,破晓。
太原围城第四十五日。
拂晓薄雾漫过汾河两岸,笼罩整座太原孤城。天刚蒙蒙亮,城内街巷寂静得反常,没有晨起人声,没有巡卒脚步声,只剩一种压到极致的沉闷,沉沉扣在每一寸城墙砖瓦之上。
外城四面墙头,守城的绿营士卒靠墙伫立。
这些日子绿营兵卒能分到的口粮少之又少,这些绿营汉兵人人面色蜡黄,眼眶深陷,身形虚浮摇晃。
昨夜八旗连夜清缴军械,所有汉兵腰间无刀、手中无盾,仅剩一根老旧木杆长枪,松松攥在掌心,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城墙每段要道、阶梯、马面,都站立着八旗甲兵,一众旗兵铁铠冷亮,刀柄出鞘半寸,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脚下的汉卒。
一夜严控,不许私语,不许走动。
表面看,太原城防建制仍在,值守层层严密。
可只有站在城墙上的人才清楚,这四十四日熬下来,绿营汉兵心里那点念想,早没了。
昨日烈日之下,袍泽无辜受刑、当众鞭挞、悬首城楼,连坐之祸波及各营。
旗人吃肉存粮,汉兵忍饥挨饿,死守换来的只有苛待与猜忌。
人心,已经冷透了。
东方天际微微泛白,汾河南岸,一声号炮骤然炸响。
轰隆——!
破晓第一声炮鸣,撕开河谷寂静。
紧接着,连绵炮声接踵而至,震得大地隐隐震颤。
明军对太原发起猛烈的炮击,漫天铁弹越过护城壕沟,尽数砸向满城高墙、八旗营房、内城府库。
浓烟滚滚腾起,砖石崩裂,墙垛坍塌。晨起集结的旗兵猝不及防,惨叫与惊乱之声穿透晨雾。
明军炮火极有分寸,百余门红衣火炮齐轰太原内城,弹道精准,落点极稳。
外城城墙、民居街巷、绿营值守垛口,一炮未伤。
城头各处的绿营兵,刚开始一阵骚乱,但发现明军火炮只是轰击水城时,便静静看着对岸炮火连天。
有人看明白了,明军要杀的,好像不是他们这些守城汉卒。
四面城头,死寂蔓延。
没人躲炮,没人慌乱,没人奔逃。
往日每逢明军炮击,城头必然箭雨上弦、滚石搬运、士卒奔走御敌,忙作一片。
今日不同。
城下明军大阵缓缓推进,黑压压兵潮压向护城壕,距离城墙越来越近。
可整面外城墙头,绿营士卒只是静静站着,抬眼望着慢慢逼近的明军,无人动作。
监视城头的满洲八旗兵瞬间察觉不对,厉声喝斥:
“敌兵临城!全员上前御敌!敢怠战者,立斩!”
喝声凌厉,扫过整段城墙。
若是从前,哪怕饥疲不堪,绿营汉卒也会被迫挪步上前,勉强列阵。
可此刻,那些汉卒依旧伫立原地,眼皮微垂,无一人应声。
那名旗人校尉又怒又惊,拔刀跨步上前,想要挑出前排一名老卒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刀锋刚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
“站住。”
只见一名绿营哨官抬眼看他,脸色惨白,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们为你们大清守了四十四天。”
“饿是我们饿,累是我们累,死是我们死。”
“昨日弟兄无罪受戮,今日还要我们替你们挡炮填命?”
“你们要守,你们自己守。”
“我等,不再听命。”
话音落下,周边数十名士卒同时抬眼,默默横步上前。
没有喧哗,没有躁动,只是静静站成一线,挡在那哨官身前。
数十道麻木、死寂、毫无畏惧的目光压来,那名满族八旗校尉杀心暴涨,不再多言,刀锋直劈而下。
寒光落处,一名绿营兵肩头顿时血花炸开。
血腥,瞬间点燃了压抑数日的仇怨。
濒死之人本就无畏刀兵,此刻鲜血溅在城头,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隐忍。
“旗人欺人太甚!”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前排数名尚有血气的绿营士卒直接抬枪反刺,木枪杆狠狠砸向那名满洲校尉。
城头瞬间大乱。
分散值守各处的八旗甲兵见状,立刻拔刀镇压。
旗兵人数虽少,却是披甲精锐,出手便是杀招,刀刀夺命,顷刻间斩杀数名带头哗变的绿营兵,鲜血顺着马道石阶潺潺流淌。
旗兵的镇压,残酷且决绝。
在他们眼里,汉卒哗变,唯有屠尽,方能镇场。
可这一次,血腥镇压似乎压不住人心。
一处动手,全线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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