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可能的线索(1/2)
接下来的几天,灯塔书店弥漫着一种沉静而紧张的气氛。郝铁的技术团队夜以继日地工作,试图从那些泛黄的卷宗和模糊的记忆里提取可能的线索。林薇则陪着柳倩走访当年与周小雨有关的每一个人。
然而,十七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当年的同学大多已离开江州,散落全国各地。李静——小雨最后见过的那个同学——如今是上海一家外企的财务总监,已婚,有一个十岁的儿子。接到林薇的电话时,她明显犹豫了。
“周小雨?天啊,这么多年了,我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李静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那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警察一遍遍问我,老师一遍遍问我,周叔叔也一遍遍问我。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那天下午,她确实和我一起做作业,然后说要去书店买参考书,就离开了。我看着她走出小区,往右拐,然后就……”
“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情绪、言语,或者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人?”林薇问。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她妈妈刚过世半年,她一直很低落。但那几天……好像有点奇怪。她问我,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死了,会不会提前有预感。我以为她是在说妈妈,就安慰她别多想。现在想起来,也许她那时候就……”
“就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她有预感会发生什么。可如果她预感到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她爸爸?”李静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每次回江州,都绕开那条街。我不敢面对周叔叔,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如果那天我坚持陪她去书店,如果……”
“这不是你的错,李静。”林薇轻声说,“你也是受害者之一,被愧疚困了十七年。但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任何细节,无论多微小,都可能有用。”
“我想想……那天下午,她收到一条短信,看完后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是谁,她说是推销广告,然后就删了。当时的小灵通屏幕小,我没看清内容。还有,她那个月经常发呆,有一次我见她在本子上反复写一个词。”
“什么词?”
“灯塔。”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抬头看向书店墙上那块木牌,上面是柳倩亲手写的书店名:灯塔书店。
“确定是‘灯塔’两个字?”
“确定。我问她写这个干嘛,她说觉得这个词很美,在黑暗中指引方向。可是她写了一遍又一遍,像在练习,又像在思考什么。”
挂断电话,林薇将这一发现告诉柳倩。姐妹俩对着“灯塔”二字陷入沉思。
“巧合吗?”林薇问。
柳倩摇头:“我不信巧合。但2009年,这家书店还不存在,我还没来江州。小雨不可能知道这里。”
“除非,她写的不是这家书店,而是别的什么‘灯塔’。或者,是某种暗号?”
郝铁从电脑后抬起头:“我查一下,2009年前后,江州有没有叫‘灯塔’的地方或组织。”
搜索结果显示,2009年的江州,有一家“灯塔网吧”,在求知书店附近,现已关闭;有一个“灯塔助学基金”,专门资助贫困学生;还有一个“灯塔心理咨询室”,负责人姓吴,已于2012年注销执照。
“心理咨询室?”柳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地址在哪里?”
“中山路127号,距离小雨失踪地点不到一公里。”郝铁调出当年的地图,“但现在已经变成奶茶店了。”
柳倩当即决定去中山路看看。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这是目前唯一看似相关的线索。
中山路是江州的老商业街,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建筑,底层商铺换了一茬又一茬。127号如今是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柳倩走进旁边的文具店,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阿姨,请问您知道这里以前是心理咨询室吗?大概十七八年前。”
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心理咨询室?哦,你说吴医生那里?是有一个,开了两三年就关了。怎么了?”
“您还记得那个吴医生吗?全名叫什么?长什么样?”
“吴……吴什么来着?”老太太皱眉思索,“吴明?吴亮?记不清了。个子不高,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他那里生意一般,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里面看书。后来突然就关门了,牌子一夜之间摘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突然关门?大概是哪一年?”
“我想想……好像是2009年夏天?对,就是那一年,我孙子刚出生,我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产后抑郁,结果路过发现已经关门了。门上贴了个条,说‘医生出国进修,暂停营业’,但再也没开过。”
2009年夏天,就在周小雨失踪后不久。这会是巧合吗?
柳倩谢过老太太,回到奶茶店前。排队的人群中,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周叔叔,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127号的门牌,眼神复杂。
“周叔叔?”柳倩走过去。
老人回过神来,有些局促:“柳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查到一些线索,过来看看。您呢?”
“我……”老人低下头,“我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站一会儿。小雨失踪前一个月,我带她来过这里。”
柳倩的心跳漏了一拍:“来这里?为什么?”
“小雨说她睡不着,总是做噩梦,梦见她妈妈。同学建议她看看心理医生。我那时候不懂这些,觉得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心理问题。但看她实在憔悴,就带她来了。就是这家心理咨询室,当时吴医生接待的我们。”
“然后呢?治疗了吗?”
“就来了一次。吴医生和小雨单独聊了半小时,出来跟我说,孩子是正常的哀伤反应,建议我们定期来聊聊,帮助她走出丧母之痛。但我那时候下岗了,治疗费一次两百,我觉得太贵,就没再来。”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后来小雨失踪,我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咬牙坚持带她来治疗,如果我能多关心她的心理状态,是不是就不会……我甚至怀疑过那个吴医生,可警察调查了,他有不在场证明,小雨失踪那天,他在外地参加学术会议。”
“您还记得吴医生的全名吗?”
“吴文渊。文化的文,渊博的渊。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因为听起来很有学问。”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这是当年他给我的名片,我一直留着。”
发黄的名片上印着:吴文渊,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灯塔心理咨询室。
柳倩接过名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太干净了——一个有嫌疑的人,却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个突然关闭的心理咨询室,就在小雨失踪后不久;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在笔记本上反复写下的“灯塔”二字。
“周叔叔,这件事交给我们。您先回家休息,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
送走老人,柳倩立即联系了在公安系统的朋友,请求查询吴文渊的信息。回复令人意外:吴文渊,1970年生,江州本地人,2008年注册成立灯塔心理咨询室,2009年7月注销。此后无任何社保、医保、银行流水记录,仿佛人间蒸发。
“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生活痕迹,除非他刻意隐藏,或者……”林薇没有说下去。
“或者他已经不在了。”柳倩接上她的话,“但如果是这样,是谁在帮他隐藏?又为什么?”
郝铁在公安内网中继续搜索,发现了一条关联信息:吴文渊的弟弟吴文浩,2010年因交通事故去世。事故地点在江州通往邻省的国道上,单车撞上护栏,起火燃烧,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仅凭车内证件和DNA确认身份。
“兄弟俩,一个失踪,一个死亡,都在小雨失踪后的一年内。”柳倩在书店的白板上画着关系图,“这太巧合了。”
“还有更巧的。”郝铁调出另一份资料,“我查了小雨失踪当天吴文渊参加的那个学术会议。主办方记录显示,他确实报了名,也交了会费,但签到表上没有他的名字。也就是说,他可能根本没去。”
“警方当年没核实这一点吗?”
“核实了,但会议主办方说,有些人临时有事不参加,很正常。而且吴文渊有会议材料和合影照片作为证明。”
“合影?”柳倩追问,“有电子版吗?”
郝铁摇头:“只有纸质版,在当年的会议资料里。警方拍照留档了,但像素很低,看不清细节。我找到了那份档案,你们看。”
照片上是二十多人的合影,背景是“华东地区心理学学术研讨会”的横幅。郝铁将吴文渊的部分放大,确实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但面容模糊,难以辨认。
“等等,把这个人脖子部分放大。”林薇指着屏幕。
放大后的图像更加模糊,但隐约能看到,男人的脖子左侧似乎有一小块深色。
“是胎记?还是……”柳倩凑近屏幕,“看起来像烧伤疤痕。”
郝铁尝试用软件增强图像,但原始图片质量太差,效果有限。“我需要原始照片,或者至少高清扫描件。”
“会议主办方还存着吗?”
“我查一下。主办方是省心理学会,应该会有存档。但十七年了,不一定还在。”
柳倩当机立断:“我去一趟省心理学会。林薇,你继续跟进深圳那边的调查,特别是那个‘新希望健康管理集团’。郝铁,你查一下吴文渊的社会关系,同学、同事、亲戚,任何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还有,查查他弟弟吴文浩的事故详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人分头行动。柳倩驱车前往省城,林薇则与深圳警方再次通话,郝铁在数据海洋中继续挖掘。
省心理学会位于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档案室堆满了纸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负责档案的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听说柳倩的来意后,皱起眉头。
“2009年的会议资料?那可不好找。我们前几年才把纸质档案电子化,之前的都堆在仓库里。而且你要找的是合影原版?那种照片一般就洗一张,会后分给参会者,我们不留底。”
“您再想想,有没有可能还留着?哪怕是一张集体照的底片?”
老先生摇头:“那时候都是胶卷相机,照完送照相馆冲洗,底片可能早就丢了。而且这么多年,管档案的人都换了好几茬……”
柳倩不放弃,从包里拿出小雨的照片:“老先生,这个女孩十七年前失踪了,很可能和那次会议的某个参会者有关。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帮她父亲找到她,无论是死是活。她父亲等了十七年,头发全白了,每天揣着她的照片,就盼着有个结果。”
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少女,再看看柳倩恳切的眼神,老先生叹了口气:“你等会儿,我去库房翻翻。不过别抱太大希望,真的。”
一小时后,老先生抱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回来,咳嗽着放在桌上:“2008到2010年的会议资料都在这儿了。你找找看,我去透口气,灰太大了。”
柳倩道了谢,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纸箱里有会议手册、参会者名单、论文摘要汇编、签到表复印件,还有一摞照片。她心跳加速,一张张翻看那些合影,终于找到了那张“华东地区心理学学术研讨会”的集体照。
照片比警方档案里的清晰一些,但依然不算高清。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辨认吴文渊的脸。还是看不清。但当她看向照片边缘时,突然愣住了。
在合影人群的最右侧,有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只露出小半边脸和脖子。而那个脖子上,赫然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耳后延伸到衣领内。
那不是吴文渊所在的位置。合影上标注的名字显示,那个位置属于另一个参会者:陈志远,江州市人民医院心理科医生。
柳倩立即拍照,传给郝铁,让他查陈志远的资料。同时,她继续在纸箱中翻找,又有了意外发现:一份会议通讯录,上面不仅有参会者的联系方式,还有他们的照片和简介。在陈志远的那一页,照片清晰地显示,他的脖子上没有任何疤痕。
合影中的疤痕男人,不是陈志远本人。
那么他是谁?为什么要冒充陈志远出现在合影中?真正的陈志远在哪里?
柳倩立即联系了江州市人民医院,得知陈志远医生已于2011年移民加拿大,目前在国外。她通过院方要到了陈医生的电子邮件,发了邮件说明情况,并附上合影。
等待回复的间隙,柳倩没有闲着。她仔细翻阅了会议手册,发现在“参会者提交论文”一栏,吴文渊的题目是《青少年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干预策略——基于灯塔模式的探索》。
灯塔模式。又是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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