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一册假台账，陆尘反手端了三座补给站！（1/2）

闻简站在盐碱地上。鞋底碾着盐壳。那声嘎吱响了之后，北门外安静了几息。

祁蒙退到了第一节车厢旁边。五个灰衣人没人敢动。花匠提着铁链站在陆尘左后方。铁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口出来了，空着两只手，满脸碎石印子，裤腿上两道白灰。

闻简把那本薄册往前递了一下。

陆尘没有伸手接。

他看着那本薄册。巴掌大。纸页泛黄。边角磨了毛。磨法不均匀——右下角磨得最严重，左上角几乎没有磨损。翻阅者是右手执册、拇指从右下角起页的人。翻了很多遍。翻的主要是后半本。

陆尘的视线从边角挪到册面。没有封题。没有编号。纸张的颜色分两段。前半册的纸偏白，质地偏硬。后半册的纸偏黄，质地偏软。两种纸。不是同一批。

前半册和后半册不是同时写的。

陆尘把这件事在三息之内看完。然后他伸手接了。

册子到手。轻。比预想的轻。纸张数量不多，大概三十来页。

他没翻。

“上车说。”

闻简的手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陆尘身后的三节车厢。又看了一眼祁蒙。祁蒙没有和他对视。祁蒙在看地面。

陆尘转身朝车厢走。花匠跟上。铁钉跟上。纸鹤从巷口那头绕过来，走到队伍最后。

闻简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灰布鞋。右脚的鞋面上有一块盐碱渍，干了，白花花的。

他跟上了。

陆尘没有上第三节车厢。他上的是第二节。侧门开着。里面是祁蒙说的“执行档”——两只铁皮箱子锁着，沿车厢左壁放。右壁空着。空间够坐四个人。

陆尘先进去。坐在铁皮箱子上。花匠进去，靠右壁站着。闻简最后进来。

铁钉在车厢外面拦住了门。

“俺也去进去不？”

“你看着祁蒙。”纸鹤说。

“看着？怎么看？”

“他往哪走你往哪走。他站着你站着。他蹲下你也蹲下。”

铁钉回头看了一眼祁蒙。祁蒙靠在第一节车厢侧板上，没有走的意思。脸色发灰。肩膀塌了一截。

“他要是上厕所呢？”

纸鹤没回答。关了车厢门。

铁钉站在门外。想了想。走到祁蒙对面。蹲下了。两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祁蒙。

祁蒙抬头。

两人对视了两息。

铁钉说：“你别跑啊。俺也去追不动。”

祁蒙没接话。

——

车厢里。光线很暗。门板的缝隙漏了一点进来。

陆尘把薄册放在膝盖上。翻开了。

前半册。字迹工整。灵墨写的。格式是问道台标准的递问登记格式——抬头、日期、递问人编号、问题摘要、处理状态。一页一条。写了十四页。十四条递问记录。

陆尘翻了三页。停了。

闻简站在右壁边上。花匠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步。花匠的右手还抱在胸前。

“纸不对。”陆尘说。

闻简没动。

“前半册用的纸是东段货运署的公文纸。表面涂了一层防潮蜡。蜡层的厚度和货运署三年内批次的公文纸一致。”陆尘的手指搁在第三页的边缘。“但问道台的台账纸不涂蜡。台账纸用的是灵棉浆压制，表面不做任何覆层处理。涂了蜡的纸会影响灵墨渗透深度。台账上的灵墨必须渗透到纸张的三分之二厚度以上，才算有效归档。”

他翻到第四页。手指沿着纸面横着划了一下。

“这上面的灵墨只渗了表层。不到纸张厚度的五分之一。”

闻简的喉结动了。

“前半册是假的。”陆尘把前十四页翻过去。手停在第十五页上。

第十五页开始，纸的颜色变了。泛黄。软。没有蜡层。灵墨的颜色也深了一档。渗透到了纸背——翻过来能看见字迹的反影。

陆尘没有继续翻。

他合上薄册。搁在膝盖上。看着闻简。

车厢里安静了五息。

闻简的左手攥了一下裤缝。松了。又攥了。松了。

“你等了三年。”陆尘说。“等来一个人。你不确定这个人要干什么。所以你把假的放前面。真的放后面。”

闻简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如果来的人只翻了前面就走了——说明他要的是台账本身。是权柄。是问道台的控制权。这种人你不想帮。假的够打发他。”

闻简的左手终于不动了。

“如果来的人看出前面是假的——说明他懂台账。懂台账的人不多。问道台体系内的人，或者和问道台深度打过交道的人。这种人看出假的之后，反应分两种。第一种，翻脸。质问你为什么给假东西。这种人要的还是台账。只是比前一种聪明一点。”

陆尘把薄册从膝盖上拿起来。竖着。脊面朝上。脊面的装订线露在外面。线是旧的。但打结的方式和东段货运署的装订手法不同。

“第二种。看出前面是假的，没翻脸，继续往后翻。”

闻简抬起头。

陆尘说：“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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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匠站在旁边。他的视线从闻简的脸上扫过。闻简的表情在变。不大。眼睛下方的肌肉松了一点。嘴角那根绷着的线软了。

是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松。

“后半册。”闻简的嗓子还是哑的。“不是递问名单。”

“我看见了。”

“是三座补给站的进出台账。粮秣批次。药材到港时间。值守人员轮换表。”

陆尘把薄册放回膝盖上。没有打开。

“你在货运署三年。每天夜班登记过手的车。其中有多少辆走的是补给站的线路？”

闻简沉了两息。“三百四十七辆。”

陆尘的食指在拇指侧面没有动。这个数字报得太快了。脱口而出。不是现算的。是早就记着的。一个被贬到底层三年的人，把经手的每一辆车都记了下来。不是因为闲。是因为在等。

等一个能用上这些数据的机会。

“三百四十七辆车里，走H站线路的有多少？”

闻简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问陆尘怎么知道H站。

“八十六辆。其中夜间到港的五十三辆。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集中到港的三十一辆。规律性极强。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各一批。”

“T站呢？”

“T站走北线中继。车辆不从货运署过。但T站的药材调拨单会经过我的录入系统。三年里我手上过了一百一十二张调拨单。药材到港时间集中在每月十二日和二十六日。每次到港后四十八个时辰内，T站的值守轮换就跟着动。”

“W站？”

闻简停了一下。这一下比前两个停顿长。

“W站的数据不走货运署。我手上没有直接记录。”

陆尘等着。

“但W站的粮仓后勤用的灵兽饲料——走的是货运署的旁支线。饲料的到港批次我有。从饲料的消耗周期倒推W站的人员规模和轮换频率——我算过。”

车厢里安静了三息。

花匠在旁边听着。他的右肘还抱着。左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但他的脑子在转一件事。

三年。

闻简在货运署坐了三年冷板凳。每天夜班。抄抄写写。过手上千辆车。看着无旗运输队的黑车从面前开过去，装着他不知道名目的东西。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把每一辆车的数据都存了下来。

时间。频率。方向。规律。

存了三年。存在脑子里。存在膝盖上那本薄册的后半部分。

不是为了交差。不是为了自保。是为了——

花匠想到了一个词。但那个词他没有说出来。

陆尘站起来。铁皮箱子上他坐过的地方压出了一个浅印。

“你跟车走。”

闻简看着他。

“车往北开。按原计划的路线。审查车的路线裁衡那边有底。突然改方向会触发预警。你坐在第三节车厢里。和之前一样。门从外面锁上。”

闻简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不是关你。是保你。审查车的路线上有两个固定检查点。检查点的人会核对车厢人数。第三节里少了一个人，十二个时辰内就会报上去。”

闻简把这个逻辑过了一遍。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祁蒙怎么办？”闻简问。

“他开车。按原来的路线开。路线上该停的停，该报到的报到。他的功劳我已经许给他了——逼我们弃物保人。这个功劳在裁衡那边过得去。他没有理由不配合。”

“他会反水。”闻简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不会。”陆尘说。“他的指骨装置里有两次按压的记录。第一次召援，第二次引爆。引爆的信号去了空矿车。我手里有这份频率数据。他反水，我就把数据递到裁衡面前。裁衡会问他——你按了引爆，为什么盐仓的东西一件没少？”

闻简不说话了。

陆尘把薄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内侧。

“后半册的数据我今天用。你在车上等。等到北线第一个检查点之后，会有人来接你。”

“谁？”

“你不需要知道。接你的人会说一句话。”

闻简等着。

“‘D-12的仓号已经恢复了。’”

闻简愣了一下。D-12。三年前废掉的仓号。他被贬的那年废的。他太清楚这个编号了。

陆尘推开车厢门。光线涌进来。盐碱地上的白反光刺了一下眼睛。

铁钉还蹲在祁蒙对面。两人相对蹲着。铁钉的姿势比祁蒙放松得多——他双手搁在膝盖上，脑袋歪着，右脚的鞋带松了。

祁蒙蹲得很僵。大腿肌肉应该已经酸了。但他不敢站起来。对面这个满脸碎石印的家伙让他心里发毛。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蹲在那里看人的眼神——太认真了。就是单纯地、全神贯注地盯着你。那种注意力本身就让人不舒服。

陆尘走到祁蒙面前。蹲下去。三个人蹲成一排。

“车照开。路线不变。”

祁蒙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走了一趟。

“开到哪儿？”

“北线走完。该到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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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蒙的手摸了一下腰带。又放下来。

“开完之后呢？”

“开完之后你下车。走人。去哪我不管。”

祁蒙看了陆尘三息。他在算值不值。陆尘替他算了。

“裁衡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说过替你圆。你的功劳是——逼归仙堡弃物保人，盐仓名单销毁成功。这个功劳你拿着。”

祁蒙的脸上那层灰色褪了一点。

“但你要是在路上搞花样。”陆尘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引信线的频率数据在我手里。数据一出，裁衡头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祁蒙不说话了。他站起来。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铁钉也站起来。他的膝盖也响了一声。两人的膝盖几乎同时响的。

铁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祁蒙的。

“你也蹲久了？”

祁蒙没搭理他。转身朝驾座走了。

铁钉对纸鹤说：“这人不爱说话。”

纸鹤也没搭理他。

——

半个时辰后。审查车开走了。往北。路线照旧。祁蒙开的。闻简在第三节车厢里。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在纸鹤手里。

纸鹤把钥匙收好之后问了陆尘一句话。

“三座补给站。H、T、W。今晚动？”

“今晚。”

“人手够不够？”

陆尘把薄册从怀里拿出来。翻到后半册。站在路边一棵枯树

后半册的内容比前半册密得多。闻简的字写得小。挤在纸面上。每一页都写满了。没有留边距。

H站。到港时间集中在初八、十八、二十八。今天——二十七。明天就是二十八。药材车凌晨两点到四点到港。到港之后卸货。卸货期间值守换班。换班的间隙——旧班的人已经撤了，新班的人还没进阵位——空窗期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

T站。药材调拨时间在每月十二和二十六。今天二十七。二十六号那批药材到港之后的四十八个时辰内，值守轮换启动。四十八个时辰——从二十六到二十八。也就是说，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之间，T站的值守正在换班。

W站。粮仓后勤的灵兽饲料消耗周期是七天一批。最近一批的到港时间是五天前。五天前到港的饲料够撑到后天。后天到港之前，粮仓的库存会降到最低。库存最低的时候后勤人员最少——没什么好守的。

三座补给站。三个不同的弱点。三个时间窗口。

碰巧全挤在今天晚上到明天。

不是碰巧。是闻简等了三年。他在三百四十七辆车的数据里找规律。找到了三座补给站的周期碰巧重叠的那几天。一年里这样的重叠不超过三次。他把薄册在今天递出来——不是随便挑的日子。

陆尘把薄册合上。

“纸鹤。”

“在。”

“你回断潮驿。找秦雨诺。”

纸鹤等着。

陆尘从怀里掏出那枚旧通讯符牌。拍了三下。鲁垚接了。

“鲁垚。”

“在。”

“做三份假协查令。格式用东段矿务督查组的旧版。抬头分别写H站、T站、W站的全称。用印是骑缝印。不用做太精细。过得了门口守卫的第一眼就行。”

鲁垚那头安静了一息。笔尖落纸的声音传过来。

“协查令内容呢？”

“内容统一写——奉中枢急令，因北线审查异常，临时调派协查人员入站核查值守交接流程。凭此令可直接进入值守室调阅班次表。”

鲁垚的笔停了一下。

“这令……谁去送？”

陆尘看了一眼花匠。

花匠的右手还抱在胸前。灰褂子还穿着。袖口上的灰还没掸。

花匠说了一个字：“我。”

陆尘没理他。他对着符牌说：“令做好之后交给纸鹤。纸鹤带令回断潮驿找秦雨诺。秦雨诺按我说的分三队。”

纸鹤在旁边已经在记了。他不用笔。记在脑子里。

“一队。H站。花匠和青丘。花匠穿灰褂混进去。青丘用幻象术掩护撤离。目标：截断到港的药材车。换班间隙进入值守室。拿轮换表。不恋战。拿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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