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他不配当我哥（2/2）

另一人紧跟着接话，语气刻薄：“何止如此，早先跟着他多年的护卫，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还不是被他连累，白白送了性命。跟着他的人，估计就没有一个能得善终的。”

“依我看，这人命格就邪性得很。”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故意说得阴阳怪气：“他爹娘当年走得早，旁人都说蹊跷，现在想来，怕是就是被他硬生生克死的。连亲生父母都留不住，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满屋子都是嘲讽与恶意。

阎璟坐在一旁，面前摆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

这些话句句扎耳，可他始终垂着眼，既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半句辩驳，就这么静静听着。

席间有人瞥见他神色，故意打趣：“睿王殿下，论亲缘，你和安王可是至亲，我们说这些，你就不替他分辨一二？”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挑唆，阎璟眉宇间染上明显的抵触，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别扭，并非刻意刻薄折辱，却也毫不掩饰心底的排斥。

“我本就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他望着周遭众人，声音清亮：“昔日他夜闯宫中险些伤及舅父，这般行径，我实在难以认同。舅父宅心仁厚，宽待于他，可在我心里，他根本都不配当我兄长。”

周遭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言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

“原来阎兄一直不认这份关系，也难怪！”

“如今他这般模样，的确攀不上阎兄了。”

凉言冷语此起彼伏，将往日那点稀薄的情分，碾得一干二净。

风从窗口喧嚣掠过，拂动御尘的衣摆。

中途小二上楼将餐食放在桌上：“二位客官慢用。”

御尘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起伏，仿佛被议论的人与自己毫无干系，唯有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些许讽刺之意。

阿佑听得心头火起，指节攥得发白，胸口起伏不停。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脚下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当即就要推门冲出去理论。

“站住。”

御尘出声阻拦，嗓音偏低，带着一丝久病养伤的沙哑，音量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绊住了阿佑的动作。

少年脚步顿在原地，回头看向自家主子，眼底怒火未熄，满是不甘：“主子，他们…”

可看到御尘云淡风轻的样子后，却终究咬着牙退了回来，闷闷地坐回位置，双拳依旧死死抵在膝头。

这里的对话穿透薄薄的木门，清晰地落在隔壁房间。

屋内的喧闹骤然一停，方才还在起哄说笑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

“我好似听到了安王的声音。”

片刻后，几道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阎璟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神色局促的世家子弟。

抬眼的瞬间，他直直对上了窗边雅间里御尘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阎璟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方才那些藏在背地里那句直言对方算不上兄长的话，一字一句，全被当事人听了个完整。

少年本就心性尚未成熟，背后非议旁人已是失礼，更何况对方是名义上的兄长。

滚烫的羞耻感瞬间从心口窜起，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

不过瞬息，他的脸就涨得通红，连脖颈的肌肤都染上一层绯红。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双手慌乱地揪住衣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眼神四处躲闪，左瞟右望，就是不敢正视御尘。

方才被众人煽动起来的底气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窘迫与无地自容。

身后几名纨绔也瞬间噤声，脸上的嬉皮笑脸尽数褪去，缩在廊下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解释，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从开口。

雅间之内，御尘端坐不动。

宽大的长衫遮盖住包扎严实的右臂，可肩头因隐忍而微微绷紧的线条，依旧透着冷意。

他抬眸看着门外手足无措，满面羞红的少年，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带着浓浓的讽刺。

他早便知晓阎璟心中的芥蒂，如今借着旁人的挑唆，把心底的排斥说出来，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心性，借着人多势众，宣泄心中的偏见。

可笑。

他一句话都没说，却反倒比厉声质问更让阎璟抬不起头。

阿佑坐在一旁，看着门外窘迫难当的众人，又看看主子眼底的冷讽，心中的火气慢慢压下，却依旧满心憋屈，默默别过了脸。

漫长的沉默在廊间蔓延，尴尬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吞噬。

御尘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门外狼狈的一行人。

他撑着桌沿慢慢起身，右臂随之晃动，牵扯出一阵细密的钝痛，他恍若未觉。

“吃好了吗？”

“吃好了。”阿佑点了点头。

“走吧。”他侧头对阿佑低声吩咐，语气平淡无波。

阿佑立刻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侧。

二人迈步走出雅间，途经阎璟一行人面前时，御尘脚步未做半分停留，视线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再分给对方一眼。

擦肩而过的刹那，阎璟的头埋得更低，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脏砰砰直跳，满心的羞愧，别扭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御尘和阿佑的身影彻底走出店里，消失在街面人流之中，店铺里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几名世家子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说笑。

阎璟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一时口快说出的话，像是最难堪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嘟---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撇清关系，积分加10，当前积分：935】

…

走出店铺，街面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御尘垂着手慢慢往前走，阿佑亦步亦趋跟在身侧，时不时悄悄打量他的神色。

踏入院门，晚风穿廊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庭院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御尘径直回了寝房，落座在床沿，抬手轻轻碰了碰右臂的纱布。

他望着空荡的屋舍，方才阎璟窘迫羞赧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眼底的讽刺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漠然。

…

接下来几日，御尘依旧闭门养伤，极少踏出府门。

阎璟自那日之后，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难堪与别扭。

他年少气盛，被人撺掇失了分寸，事后回想，也明白自己言行失礼。

可碍于少年人的脸面，他既不愿主动登门致歉，又每每想起御尘那道淡漠带刺的目光，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往日偶尔还会远远撞见，如今他索性刻意绕路，避开安王府所在的街巷，只想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而此前受过重罚的几名世家子弟，心里的怨气并未真正消散。

司延的惩戒，当众的窘迫，一桩桩都被他们算在了御尘头上。

表面上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挑事，可暗地里却四处散播流言，还暗中盘算着寻个机会，再找御尘的麻烦。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日后的傍晚，府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一名值守的下人神色慌张地冲进寝院，跪在御尘面前，声音发颤：“殿下，不好了！阿佑小哥方才出门采买，在巷口被一伙人拦了下来，对方人多，把他扣住了！”

御尘原本靠在窗边闭目养神，闻言眼皮缓缓掀开，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他坐直身子，右臂动作迟缓，牵扯出一阵钝痛，却全然不在意。

“是什么人？”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看着像是前些日子受罚的那些世家子弟手下，个个来者不善，还放了话，说…说要拿阿佑要挟您一人出去。”下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一旁候着的仆役也满脸焦急：“殿下，万万不可独自前去！不如先派人去通报君上，或是报官处置！”

御尘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窗沿。

他心里清楚，那群人不敢再直接对他动手，便将矛头指向了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阿佑。

阿佑心思单纯，忠心护主，落在这群心存怨怼的人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通报司延固然稳妥，可一来一回耽搁许久，谁也说不清这段时间里对方会做出什么事。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长衫罩住满身伤痕，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你拿着令牌进宫找舅父，就说我被人围堵了，对面招招死手。我现在便去寻阿佑。”

他取了腰间的玉佩递给侍卫，同时将一把匕首藏在袖中。

“其他人留在府中，看好门户。”御尘吩咐道，随即抬步朝外走去。

晚风渐凉，暮色再次笼罩整座都城。

御尘孤身一人，一步步朝着那偏僻巷口走去。

【此去会遭罪。】

「阿佑落他们手上，会死的。」

【你去不去都会。】云昭重重叹了口气。

御尘呼吸一顿「我在场，或许还能应对。」

沿途行人稀少，道路两旁的树影歪斜，透着一股阴森的压抑。

越靠近巷口，空气中的躁动便越是明显。

隐约能听见阿佑争执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几道熟悉的戏谑声，正是那日酒楼前起哄的几名世家子弟。

御尘脚步不停，径直走入狭窄的巷弄。

巷内灯火昏暗，七八名人将阿佑围在中间。

少年衣衫凌乱，胳膊上已经添了几道伤痕，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低头。

见到御尘孤身走来，围堵的众人瞬间停止了喧闹。

几名世家子弟从人群后方走出，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

“没想到你还真敢一个人过来。”为首一人抱臂而立，上下打量着御尘：“君上护着你，我们动不了你，收拾一个贱籍护卫，总不算过分吧？”

阿佑看见御尘，瞳孔一缩，急声大喊：“主子！您快走！别管我！”

御尘目光落在阿佑身上，扫过他身上的伤痕，眸色愈发冷沉。

“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今日就要让你好好尝尝苦头！”

冲突一触即发。

御尘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收紧，袖中的匕首已然握紧。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道锦袍身影驻足而立，阎璟本是绕路而行，无意间撞见这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看着巷中对峙的双方，心底又掺上了几分莫名的慌乱，一时间，竟不知该上前还是就此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