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请求你们带他们回来(2/2)
第一次没通。第二次通了两秒,断了。第三次,通讯兵冲着话筒喊了半句话,第二句还没出口,发电机停了。
他扑过去又摇了两下绳子,那机器只咳了一声,再没有动静。他抱着机器坐在黑地里,一动不动。
屋子里一下黑透。
王正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栏杆。
他一开始还在喊,喊顶住,喊往楼上撤。喊了两声,楼下的人越来越少,他就不喊了。
他蹲下来,后背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里。
楼下的人还在往上跑,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喊了他一声。他没有抬头。
信号传到军区,是天亮前的事。
电台值守的兵听不全那几段话,只记下了两个词:被围,老棉纺厂。他攥着记录跑上楼,敲开了武康的门。
武康那一夜没睡。
他把作战室的人全叫了起来,把城南的地图摊了一桌子,一遍一遍地问:还有没有联络?还有没有?
没有。
天蒙蒙亮的时候,军区大门口站满了人。那些都是被围部队的兵,有的刚从岗上下来,有的连鞋都没穿好,就那么站在门口,谁都不说话。人群里有个年纪小的,蹲在墙根,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个老兵挤到前头,抓住值守参谋的胳膊问:里面还有活的没有?
参谋答不上来。
那老兵松开手,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再没站起来。
张天德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头,脸色白得吓人,手里的烟点着就没吸过,一直烧到烫手才扔掉。
武康在楼上看着楼下这群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抓起桌上的帽子,往外走。
参谋跟上来问去哪儿。
去特战营。
车停在营地门口,一辆吉普,车灯还亮着。
车熄了火,武康没有立刻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见司令员坐在后座上,帽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在上面捏了又捏。
坐了一分钟,他才推开车门。
武康下车,站在车前,没往前走。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军装,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敞着。跟在身后的几个参谋,被他留在了十步之外。
陈默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面前站住。
陈同志。
他这一声,比在办公室里任何时候都低。
城南的部队,被围了。武康说。
我知道。
武康的喉结动了一下。
进去了多少人?陈默问。
两个营。
现在还剩多少?
武康没有答上来。
操场上起了一阵风。他的衣角被吹得掀了掀,没有去按。一个军区的司令,站在一支客军的营地门口,等着一句话。
过了很久,他才把后头那半句说出来。
我请求你们,去把他们接出来。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往下说。没提之前那批物资,没提表彰大会,没提那些贴在食堂门口的捷报。
他就那么站着。
陈默看着他。
帐篷里,孙德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站在陈默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攥得很紧。
这个人,孙德胜等了很久。
从到齐州的第一天起,他就等着这么一个场面:这帮人低头,求到特战营门上。他连到时候该说什么都想好了,一句一句都想好了。
可现在武康把两个字说出口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话到嘴边,滚了两圈,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自己这些天骂得那么凶,是因为一直等着看这场笑话。笑话来了,他笑不出来。
他想起的是别的事。是那些兵在食堂门口传齐州军不比杭城军差的样子。是那排鞋底豁开的兵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样子。
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只是听命令的。
孙德胜松开手,从后头往前走了一步。
陈默。
陈默回头看他。
去不去?孙德胜问。
他的嗓子哑着,没有一点痛快的意思。
陈默转回去,看着武康。
他说,跟他们没关系。那些兵,我们去接。
他往帐篷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高建波,带路,把进巷子的道摸清。杨光,带狙击组先走一步,占高点。孙德胜,集合一连二连,十分钟后出发。
帐篷里的灯全亮了。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往车上搬弹药。
高建波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转身就走。杨光一句话没说,拎着枪跟了出去。
孙德胜走过武康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看武康。
武康也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处,看着这些人从他面前跑过去,一个接一个。
陈默没跟着出去。他走到桌边,把那张地图摊开,看了几秒。
地图上,那片区域被高建波用铅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老棉纺厂。
帐篷外,第一辆车的引擎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