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双星·7(1/2)
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冥一在被子底下钻来钻去,日光从棉布的经纬间筛下来。
她弯腰把被角扯平的时候,围裙带子垂下来扫过他的鼻尖。
当时自己仰着脸看她。母亲笑咪咪的,说你看什么呀。
他说看你。她就蹲下来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说看吧看吧,又看不丢。
可还是丢了,丢了之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父亲把这件事压成了一块沉默的硬壳,埋在心底最深处,带着它走了。走完了最后一条路,把它和阎魔一起送了回来。
他送回来的不只是刀,不只是自己身上流的血。他送回来的是一个儿子被保护了六年、此刻才终于裂开的真相。
花开了又落了。
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父亲也好母亲也好,Z市也好九州也好。
他跪在这条山路中央,才终于肯承认一件他逃避了六年的事:那个门廊底下冲他摆手说记得写信的男孩再也等不回他了,因为等回来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十三岁那年春天出门去赴一场宗族集会的那个孩子了。
远处的恶鬼早已恭候多时,钻进心中。
眼眶一胀。起初只是疼,从眼窝深处往外膨胀。
越演越烈,往颅顶扩散,又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灌,灌满胸腔灌满腹腔灌满十根手指。
他张开嘴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咽到一半卡在了喉咙口。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了,滚烫的,除了眼泪还有更稠更热的东西,沿着他的颧骨往下淌,淌到下颌尖上挂了一瞬就滴下来,落在阎魔的刃面上。
红色的血,和父亲留在布上一个颜色。
“可恶啊啊啊啊啊!!!!!”声音从他胸腔最底层翻涌上来,在竹林和山壁之间来回撞击。
他弯腰把额头抵在阎魔的刀身上,额头贴上去的血和刀身上干涸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孩子哭喊着,咆哮着。山里的鸟被惊得扑簌簌飞了满林,猫从道场廊下窜出去钻进灌木丛。
整整一夜,嗓子终于哑了,喊不出完整的音。
冥一趴在那里,身体蜷缩着。脸颊上干涸的血痕从眼窝延伸到下颌,布成龟裂纹路。
山间的雾气从他身边经过,没有惊动他分毫。
......
六年后,他终于攒够偷渡去Z市的那笔钱。
其间他把樱树下的土刨开,把母亲的骨灰从溪水里收回来,和父亲那件留在道场架子上的羽织叠在一起,埋进了树根下。
这孩子明明可以靠斩杀谋生,可却老实地打工。
船开了。海浪拍着船壳,一下,又一下。
他听着底舱里其他人的呼吸此起彼伏,感受着船壳被海浪托起来又放下去的节拍。
他不需要眼睛了,他的以皮肤为眼,响动为光。
船到Z市的时候是深夜。
冥一绕过了码头岗亭,凭着感觉走。
翻过围栏的时候,腰间的影鳞在铁栏上磕了一记。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落地的间隙几乎一致,是受过训练的人。
领头的那个脚步声最重,化作铁锤夯在地面上,地面被压得震颤。
“哪来的?敢到我铁岳的地盘?”粗沉的声音从前方十五尺处传过来,肩膀的宽度在风里挡住了迎面来的半面气流。
冥一感知着他的三米轮廓后没有停步,杖刀点地的节奏不变。
铁岳往前迈了一步:“这是火蚁堂的地盘。东西留下,人跟着走。”
冥一继续往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五尺缩到十尺,从十尺缩到八尺。
“找死!”手下左右各包抄过来。
铁岳骂了一句,左臂抬起来。
冥一已经能感受到超速运转的液压系统在把热量朝着四面八方喷射。
于是他:“挡我者斩。”
他的斩击,只留给阻止他的人。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