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双星·6（1/2）

日子一天天过去，拓真的头发白了大半。他不再在廊下坐着看冥一练刀了，更多时候把自己关在道场最深处那间小屋里。

冥一偶尔听见里面有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像有人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交谈。

后来冥一才知道，那些夜晚父亲对着的是一封来自九州的密信。

信上写着他母亲的处境：柳生拓真被逐出族谱的消息传回日本，柳生一族在九州的旁系长老勒令其妻剖腹谢罪，以清洗家门之耻。

但是信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骨灰撒在了道场后山的溪水里，是山下老妇人悄悄料理的后事。

冥一自始至终不知道母亲的事。拓真把那个消息压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胸腔里，压成了一块从外面看不出来的疤。

他只觉得父亲偶尔会对着院子里的樱树发呆，发呆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可他以为那只是因为樱树今年开得特别早。

同年这个秋天，拓真忽然说：“我要回去一趟。”

冥一从道场里探出头：“回Z市吗，父亲？”

“是的。”

欢喜的冥一三两步跨到廊下：“你带我去好不好，我去找残星！”

拓真低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很深，深到冥一后来回想起来才意识到，那是父亲在看他最后一次。

可当时的冥一只看见父亲把阎魔从暗格里取出来，系在背上：“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冥一的小指勾上去。

父子二人的手指在秋日的夕光里晃了两晃，然后拓真直起身，背好阎魔，走到道场门口。

接下来的二十七天里，他数着日子过。

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在墙上画一道线，用炭笔从纸门的右下角往上走。

第二十七天的时候他把道场的地板擦了三遍，把架子上所有兵器擦了四遍，去山下买了两斤最好的牛肉和一瓶清酒。

第二十八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孩子坐在廊沿上，脚边趴只猫，眼睛望着山路拐弯处那片竹林。

直到太阳从樱树树梢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站起来回屋煮了一锅白饭，给自己盛了一碗，扒了两口，又放下了。

猫早就不见了。

第二十八天的傍晚。第二十八天的深夜。第二十九天的拂晓。

他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走。猫被他转来转去的脚步惊得躲到了廊下。

他不饿，也不渴，但喉咙里干干的，没法停下来坐着了。

他站在栅栏门边朝山路的方向看，把竹林里每一道阴影都辨认了一遍。

里没有走下来的人影。

第二十九天下午下了场雨。冥一站在雨里没躲，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水压得耷拉在额前。

第三十天。

三十是他和父亲约好的期限。他天没亮就出了门，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两里地，在竹林外头那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来等。

石头被露水沁得冰凉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过一会儿又坐下去。

蚂蚁爬过他脚背。

天将暗未暗的时候，他听见山下的路上传来脚步声。

孩子跳起来，嘴角已经提前浮上来了。

他想好了第一句话要怎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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