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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老赶传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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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赶笑了:“山虎,好名字。狗壮得像虎,撵山有劲儿。大林,你看咋样?”

“山虎好。”曹大林把手收回来,山虎的爪子在他掌心里留了五个小小的湿印子,“就叫山虎。”

老赶站了一会儿,又用拐棍点了点地面,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大林,这狗我养了一个月,每天用米汤拌苞米面喂它,也会用草垛当目标练它的扑咬。但往后怎么训,那是你的事了。我跟你说几个窍门——第一,猎狗从小就得让它熟悉火药味。你打枪的时候带着它,让它听枪声、闻硝烟,闻惯了,以后进山枪一响它不慌。第二,猎狗得认气味。狍子皮、野猪皮、兔皮,都给它闻,让它知道啥是该追的。第三,不能惯。喂食定点儿,干活之前不给吃,干完了再奖。”

曹大林一条一条地记着,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点了点头:“老赶叔,我都记住了。”

“记不住也没事,慢慢来。”老赶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大林,你记住,这狗不光是帮你撵山的,它是你山里的伴。你一个人进山走远了,有它在身边,就不孤单。”

老赶出了院门,拐棍杵在化雪的泥路上,一下一下的,发出笃笃的轻响,往东头去了。曹大林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形在早春的光线里慢慢变小,拐过屯口的柴火垛,看不见了。

山虎从布兜子里爬了出来。它先是试探性地迈出一只前爪踩在地上,然后缩回去,又迈出来,最后整个身子从布兜子沿上翻了下来,在干草堆上打了个滚儿,才站起来。它的四条腿还没完全有劲儿,站起来的时候后腿有点打晃,但它站住了,然后开始迈着小短腿在院子里来回走,边走边低下头嗅地面,嗅那化雪后露出来的泥土、干草根、柴火屑、曹大林靴子上蹭下来的泥点。

春桃蹲在石桌边上,用小碗拌了半碗米汤,又捏了一小块玉米面饼子掰碎了泡进去,搁在院墙根下。山虎嗅到了米汤的气味,小鼻子动了动,颠颠地跑过去,把脑袋扎进碗里,吧嗒吧嗒地舔起来,喝几口抬头换口气,又低头喝,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吞咽的动作一起一伏的。

春桃看着它喝米汤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它倒是认吃。能吃就好,好养活。”

曹大林蹲在台阶上,看着山虎把那一小碗米汤舔得干干净净,碗底被它的舌头刮得锃亮,连一个米粒都没剩下。山虎舔完了碗,又舔了舔嘴边的残渣,然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晃晃悠悠地走到曹大林脚边,四腿一软,趴在了他的靴子面上,闭上了眼睛。它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了,肚皮在曹大林脚背上轻轻地起伏着,暖融融的一团。

曹大林低头看着脚背上趴着的这团黄毛,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脑门上那撮黑毛。山虎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又把脑袋往他靴子面深处拱了拱,像是要把自己埋进那一点点温度里去。

“大林,”春桃收拾着石桌上的碗,“你说它长大了,真能跟野猪干仗不?”

“能。老赶叔挑的狗,错不了。”曹大林站起来,怕惊醒山虎,动作很轻,“等它能跑会追了,我就带它进山。头几趟不用它干啥,就在旁边看着,看我怎么追、怎么看脚印、怎么放枪。看久了它就知道了。”

春桃把碗端回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旧棉布,蹲下来轻轻盖在山虎的肚子上:“院子里风凉,它刚喝完米汤,别着凉了。”

山虎动了动鼻子,但没有醒。它蜷在曹大林的靴子面上,盖着春桃的旧棉布,在早春微凉的风里睡得又沉又安稳,像一块刚出锅的苞米面饼子,软乎乎的,冒着热气。

院墙外面的老榆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化雪的水还在顺着墙根往下淌,一滴一滴的,在墙角的水洼里砸出细小的圆晕。院子里的柴火垛顶上,残雪正在慢慢缩小边缘,露出底下干燥的松木劈柴,散发着一股被阳光晒出来的松脂清香。

曹大林靠着门框站着,看着脚边这只缩成一团的小狗,心里想着老赶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这狗是你山里的伴。他以前一个人进山惯了,倒也没觉得缺什么。但看着山虎蜷在他脚背上睡得香甜的模样,他想,老赶说得对,以后一个人在深山里走远了,身边有条狗跟着,确实是不一样。狗不会说话,但它会听动静、闻气味、看风向,会在你停下来歇脚的时候趴在旁边守着,会在你打盹的时候竖起耳朵替你听着林子里的风吹草动。这条命和你拴在一起,进山出山,都跟着你。

“山虎。”他轻声叫了一句。

小狗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四只爪子轻轻蹬了蹬,像是梦见了正在追什么东西,嘴里发出细小的、奶声奶气的哼哼声。曹大林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屋。春桃正在灶台前收拾碗筷,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头也没回:“睡了?”

“睡了。”

“晚上给它弄点啥吃?”

“跟咱吃的一样就行,苞米面糊糊里搁点菜汤。狗不能惯,吃得太好就不想干活了。”曹大林在炕沿上坐下来,拿起那块擦枪布,把还没擦完的枪管又擦了擦,“老赶叔说得对,从小就得让它吃粗食,吃得惯了,以后进山啃干饼子也不嫌。”

窗外,山虎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在春桃盖的那块旧棉布底下缩成一个更小的团。它的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小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在早春安静的午后,和屋檐滴水的声响、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远处谁家劈柴的声响混在一起,成了一首只有草北屯才听得懂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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