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老赶传獒(1/2)
荠菜饺子的香味还没散干净,曹大林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块旧布擦枪管,春桃在屋里纳鞋底,山虎趴在门槛上晒太阳,半眯着眼,小尾巴尖偶尔动一下,扫着门框边干了的泥点。院子里的化雪水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沿着低洼处往院墙根淌,在墙角汇成了一小片水洼,映着蓝瓦瓦的天。
老赶的声音是从院墙外面飘进来的,不急不慢的,带着旱烟熏了几十年的那种沙哑:“大林,在家没?”
曹大林放下枪站起来,隔着院墙应了一声:“在呢,老赶叔,您进来。”
院门被推开,老赶拄着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柞木拐棍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头上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他右胳膊弯里兜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布兜子上盖着一块旧毛巾,看不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春桃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框边上喊了一声:“老赶叔,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坐不坐,站站就走。”老赶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来,把布兜子放在地上的干草堆上,然后揭开那块旧毛巾。
毛巾
小狗缩在布兜子里,毛色土黄,背脊上有一条深褐色的背线,从脑门一直通到尾根。它的四只爪子是纯白的,前爪白得像刚下的雪,后爪稍微带一点浅灰。最惹眼的是它额头正中间那一撮黑毛,不大不小,硬币那么大,黑亮亮的,长在两耳之间的正中间,像被人用毛笔点了一颗墨痣。小狗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睁开眼睛——一双黑葡萄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奶狗特有的那种懵懂和胆怯,先是看了老赶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把目光转向曹大林。
“老赶叔,这是您家大黄下的?”曹大林蹲下来,没有急着伸手。
“嗯。大黄正月二十六下的,一窝五只,这是里头最壮的。”老赶用拐棍轻轻指了指小狗的脊背,“你看它这身条,腿粗,爪子大,将来能长成个大家伙。你看它这额头上的黑毛,老辈人管这叫‘墨顶’,说是猎犬里的好兆头,狗有墨顶,撵山认路不会丢。”
曹大林仔细看那只小狗。小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缩了缩,但缩到布兜子边沿就缩不动了,只好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埋了埋,露出一截后脑勺和两只半耷拉的耳朵。它的耳朵不算大,但厚实,耳根立着,耳尖微微往前垂,像两片还没展开的小树叶。
“老赶叔,大黄的血统咋样?”曹大林问。
“大黄的爹是老爷岭那边一个老猎户的狗,那狗能撵狍子、能斗野猪,跟人进山走了十几年,最后老死在炕头边上。大黄的娘是咱屯子刘铁匠家的土狗,虽说不纯,但性子稳,看家护院从不乱叫。”老赶蹲下来,也不管地上化雪的泥水沾了裤腿,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后背,小狗不缩了,反而把脑袋从爪子里抬起来,轻轻舔了舔老赶的手指,“这崽随它爹,骨架大,胆子也大。我试过,用棍子敲它旁边的地,它不躲,还往前凑。这是猎狗的料。”
曹大林伸出手,慢慢伸到小狗鼻子前面,没有抓它,只是让手背贴着地面。小狗先是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尖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又退了回去,又碰了一下,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头尖。
“它认你了。”老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林,这狗是给你留的。咱草北屯这一辈年轻人里头,就你还在正儿八经地赶山。这狗跟着你,比跟着别人强。”
曹大林没有立刻说话。他蹲在那里,手还放在地上,那只小狗已经不再往后退了,而是把前爪搭在他的手背上,歪着脑袋看着他。小狗的爪子确实大,跟他手掌一比,虽然还小,但轮廓已经显出来了——宽、厚、趾缝间有蹼,是能跑远路、能踩深雪的爪子。
“老赶叔,”曹大林的声音低了些,“您养了这么多年狗,这崽您舍得给我?”
“舍得。”老赶看了一眼那只小狗,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我老了,腿不行了,再也进不了山了。大黄也七岁了,过两年也跑不动了。这崽是它最后一窝,我得给它找个好去处。跟你进山,比在我家院子里蹲着强。”
春桃端着一碗热水从屋里出来了,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老赶叔,您喝口水。”
老赶接过碗,喝了一口,又递回给春桃:“春桃,这狗往后就是你家的了,你给它起个名吧。”
春桃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只小狗,又看了看曹大林:“我起?”
“你们家的狗,你们起。”
春桃蹲下来,离小狗近了一些。小狗正低着头舔自己前爪上的泥,圆滚滚的身子扭来扭去,尾巴卷成一个小圈,一晃一晃的。春桃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它额头那撮黑毛:“它脑门上这一块黑的,像戴了个小黑帽。要不……叫山虎?山里的山,老虎的虎,听着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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