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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青翅初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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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鹰雏又挣扎了一次。它大概是在半睡半醒之间恢复了一点力气,忽然猛地扑腾起来,翅膀打向曹大林的脸,爪子拼命地抓挠铁护腕,发出尖锐的吱嘎声。曹大林侧过头避开翅膀,左手掌稳稳地托住了鹰雏的腹部,不让它从胳膊上掉下去。鹰雏扑腾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力气耗尽了,又瘫软下来,歪着头靠在他的手指上,粗重地喘息着。

曹大林自己的胳膊也疼得厉害,铁护腕遍。他换了一次手,把鹰雏从左手换到右手——左右胳膊都穿着铁护腕,这是吴炮手提醒过的,熬鹰时间长,不能只用一条胳膊,否则会被鹰爪的震动伤了筋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像是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刻都被无限拉长。曹大林的作息已经完全被打乱了,白天他还要去林场上工,就把鹰雏架在胳膊上带去了林场。工友们看着他胳膊上那只蔫头耷脑的鹰雏,有的好奇、有的打趣,周铁柱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分了一片相对清闲的伐区,让他干着活也能顾着鹰。

第五天夜里的时候,曹大林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他的眼皮重得像两块铁皮,每次眨眼都像是要粘在一起。他的胳膊已经不是酸了,是麻木了,从肩膀到指尖都像不再属于自己一样,只有铁护腕底下那一点点压出来的痛感还在提醒着他胳膊还在。他靠着墙坐着,左臂平伸,鹰雏站在上面,不再挣扎,不再叫唤,只是偶尔晃晃脑袋,把喙在曹大林的袖口上蹭一蹭。

午夜过后,曹大林实在撑不住了,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他猛地甩了一下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鹰雏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成了重影,他甚至觉得屋里的煤油灯芯跳动的火焰也变成了两团。

就在他快要合眼的那一刻,胳膊上那只小鹰雏忽然动了。它往前迈了一小步,不是挣扎,不是扑腾,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挪了挪爪子,然后整个身体往曹大林的手掌方向靠了靠。它的身体很轻,那一点重量落在曹大林掌心里,带着温热的体温。然后它低下了头,把喙凑到曹大林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喙尖是冰凉的,蹭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粗糙感,但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用它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曹大林一下子清醒了。他低头看着胳膊上的小鹰雏。鹰雏正歪着脑袋看他,金色的虹膜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闪了闪,眼神不再是那种警惕和抗拒,而是一种疲惫的、带着依赖的柔和。它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胸脯在小绒毛的覆盖下轻微地起伏着。

曹大林把右臂轻轻合拢,护住鹰雏的身体,不让它从胳膊上滑落。他的手指僵硬地收拢着,指尖碰到鹰雏绒毛的那一瞬间,一种热乎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把之前几天的疲惫、酸痛、困倦都冲淡了一些。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和鹰雏听得见:“行了,成了。”

他靠着墙,不敢动,不敢放低胳膊,就那么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吴炮手又来了,推开门,看见曹大林歪靠在被垛上,眼睛半闭着,但左臂还稳稳地平伸着,上面那只小鹰雏睡得很沉,一只爪子蜷在胸前,另一只抓着曹大林袖口的布边,完全放松了。吴炮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走之前轻轻带上了门。

曹大林在晨光里靠着墙眯了一小觉,胳膊没有放下来过。小鹰雏在他掌心里缩成一团,绒毛被从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它睡得很安稳,偶尔动一下喙,像是在梦里啄着什么细小的东西。曹大林看着它,觉得这五天五夜的熬,每一刻都值了。

熬鹰熬到第七天,曹大林终于在鹰雏彻底服软的那一刻撑了过来。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晚上把小鹰雏架在胳膊上,白天带它去林场上工,用生兔肉和野鸡内脏一点一点地喂它。小鹰雏再也不挣扎了,每次看到曹大林伸手过来,它会主动往他掌心里靠,用喙轻轻蹭他的手指,像一只学会了认主的小东西。

吴炮手隔几天来看一次,每次来都仔细端详鹰雏的状态,用手指拨开它的翅膀看飞羽的生长情况。鹰雏长得很快,头几天还只是一身绒毛,过了半个多月,硬管状的飞羽已经陆续展开了,深褐色的羽毛从翅根向翅尖蔓延,像一把正在慢慢撑开的折扇。它的体型也大了一圈,从最初那团拳头大小的毛球,长成了一只半大的鹰,站在曹大林的胳膊上已经有了几分成年鹰的轮廓。

“叫青翅?”吴炮手问。

“嗯。”曹大林摸了摸鹰雏的背羽,羽毛已经顺滑了,手摸上去有一种丝绸一样的细密感,“它翅尖那几根羽毛发青,我就叫它青翅。”

吴炮手点了点头:“名字挺好。再过十来天,等它飞羽全长齐了,就能试着放了。头几次放要拴绳,它还不认得你,飞出去可能就不回来了。”

曹大林记住了吴炮手的话。接下来的十几天里,他每天傍晚带着青翅在院子里待上半个时辰,让它在自己的胳膊上站着,看院子里的鸡、狗、树和天。青翅已经习惯了站在他的胳膊上,每次曹大林从屋里走出来,它会主动张开翅膀扑腾两下,然后稳稳地落回原处,歪着头看他。它的眼睛越来越大,金色的虹膜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点,瞳孔随着光线的变化收缩或放大,像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

春桃起初有些怕青翅,每次曹大林架着鹰在院子里走,她都绕着走。青翅第一次在院子里扑翅膀的时候,她吓得倒退了两步。但日子久了,她发现青翅除了站在曹大林胳膊上发呆之外并不乱飞乱闹,也就渐渐不怕了,有时候还从厨房端一小碗水出来放在石桌上,让曹大林蘸着喂给青翅喝。

这天早上,曹大林没有去林场。他跟周铁柱请了一天假,说要在家里办点要紧事。周铁柱没多问,只说了句“行,明天来”。曹大林早早起来,把青翅喂饱了,又检查了一遍拴在它腿上的细皮绳。皮绳另一端系在他左手腕上,约莫两丈长,足够青翅飞出去又飞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青翅从胳膊上托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空气清新而安静,天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从东山后面升上来,把整个屯子染成一层淡金色。青翅站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歪着头,左右转动着脑袋,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又收拢,腿爪在曹大林掌心轻轻抓了几下,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青翅,”曹大林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飞吧。”

他用力往上一送,青翅顺着他的力道跃了起来,双翅展开,拍了两下,腾空而起。它的身姿在半空中还有些犹豫,飞了几丈高就停住了,悬在半空,翅膀一张一合地保持着平衡,脑袋扭回来看着曹大林。

曹大林站在那里没有动,仰头看着它。他手里攥着皮绳的末端,绳子绷得笔直,另一头系在青翅的腿上。青翅悬停了片刻,像是有些不甘,又像是有些好奇,然后翅膀猛地一收,整个身体朝院子东头那棵老枣树俯冲过去,落在了树梢上。树梢承不住它的重量,剧烈地摇晃起来,青翅在树梢上蹦了两下才站稳,翅膀半张着保持平衡,低头啄了啄自己的胸羽,又抬头看了看天。

“回来。”曹大林轻轻拉了拉皮绳。

青翅在树梢上站了一会儿,听到绳子的牵动,低下头看了看腿上的皮绳,又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曹大林。它没有立刻飞回来,而是张开翅膀,从树梢上滑翔下来,落在了院墙上,然后又扑棱了两下,飞到曹大林旁边的石桌上,稳稳地站住了。

曹大林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羽。青翅没有躲,也没有啄他,只是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像是在说:我飞了。

“好样的。”曹大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兔肉干,递给它。青翅叼住,仰头咽了下去,然后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指。曹大林感觉胸口那颗悬了好些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吴炮手说得对,熬成了、喂熟了、放飞了又回来了,这鹰才算真真正正地认了你。

过了一周,曹大林决定带青翅进山试一回真格的。这天天蒙蒙亮,他把青翅架在左胳膊上,背上那杆别拉弹克枪,叫上山虎,出了院门。春桃站在院门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中午给你炖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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