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狗獾洞（2/2）

曹大林从腰带上解下一段粗麻绳，又在附近找了一根胳膊粗的硬木棍。他慢慢靠近，把木棍横着伸到狗獾面前。狗獾一口咬住了木棍，咔吧一声，木棍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咬合力大得惊人。曹大林趁它咬住木棍的空当，另一只手迅速按住了它的后脖颈，把整条狗獾按在了地上。狗獾拼命扭动身体，四肢乱蹬，肥短的尾巴剧烈地摆动着，但曹大林的手劲大，按住了就压得死死的，它再怎么拧也翻不过身来。

山虎这时才上前，叼住狗獾的另一条后腿，帮着曹大林稳住它。曹大林腾出右手把铁丝套解开，麻利地用麻绳捆住了狗獾的四条腿，打了个死结。狗獾被捆结实了，还在龇牙咧嘴地嘶嘶叫，但已经没有杀伤力了，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着滚圆的身子。

曹大林把狗獾提起来掂了掂，好家伙，沉甸甸的，少说三十斤，圆滚滚的肚子说明这是一只膘肥体壮的老獾，油脂厚实，獾油能熬出不少来。他招呼山虎往回走，山虎跟在后面，尾巴高高翘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曹大林手里提着的猎物，步伐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得意劲儿。

回到屯子的时候，晨光才刚刚把东边的屋檐照亮。愣子已经在曹大林家的院子里等着了，看到他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狗獾，眼睛都瞪大了：“曹哥，这哪来的？啥时候打的？”

“昨晚在屯口南边土坡上发现了一个獾子洞，下了套，今早去收的。”曹大林把狗獾放在青石板上，“这家伙不小吧？三十斤打不住。”

愣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一下狗獾的肚子，狗獾立刻扭动起来，嘴里发出凶狠的嘶嘶声，把愣子吓了一跳：“嘿，脾气还挺大！”

春桃也出来看了，用围裙擦了擦手：“这么肥，得熬多少獾油啊。”

曹大林从屋里取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尖刀，又拿了一个粗瓷盆和一个干净的空玻璃瓶。他把狗獾吊在屋檐下的木钩子上，手脚麻利地剥了皮、开了膛。狗獾的皮下脂肪层厚得惊人，白花花的油脂像一层厚厚的棉絮裹在肌肉外面，用手一刮就是满满一把。他把脂肪切成小块丢进盆里，又把心肝肺和肠子清理干净，獾肉切成大块留着炖，獾皮用盐揉了搭在木杆上晾着。

最值钱的是獾油。曹大林把獾子脂肪切成小丁装进一个大搪瓷缸子里，添了半瓢水，放在灶台上文火慢熬。油脂在热水里慢慢地化开，变成一层清亮亮的黄色油液浮在水面上，油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焦香从锅盖缝里溢出来，飘满了整个院子。春桃在旁边帮他用勺子撇去浮面上的杂质，把清亮的油液一勺一勺地舀进玻璃瓶里。狗獾的油脂厚，熬了满满两大瓶，每瓶足有一斤多。獾油凉了之后凝固成乳白色的固体，像两块上好的羊脂玉，用手一摸细腻滑润，闻着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獾油治烫伤和冻疮最管用。”曹大林把两瓶獾油用蜡封了口，塞进柜子里，“冬天屯子里谁家冻了手脚，这东西比啥药都好使。”

愣子拿着半瓶獾油左看右看：“曹哥，给我一瓶呗，我爹一到冬天手脚就裂口子。”

“拿着。”曹大林把其中一瓶推给他，“回头不够了再来拿。”

狗獾肉晚上炖了满满一大锅。獾肉不像狍子肉那么嫩，纤维粗一些，但炖久了也烂乎，加上干辣椒和八角，灶火炖了一个多时辰，肉香浓得连山虎都坐不住了，蹲在灶台边不停地淌口水。青翅也在窗台上站不住了，在窗台上来回踱着步子，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灶台上的锅盖。

曹大林把锅里最大的一块腿骨捞出来晾凉了，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山虎，一半撕成细条喂了青翅。山虎叼着骨头跑到狗窝里趴着啃，青翅叼着肉条跳到柴火垛顶上慢慢啄。曹大林自己坐在炕桌旁边，就着一碟子咸菜和一盘炖獾肉，喝了两碗小米粥，吃得后背出了一层细汗，浑身舒坦得连毛孔都张开了。

春桃坐在旁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獾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这肉比我想的香。皮子也好，硝好了给我做条围脖够用不？”

“够用。”曹大林喝了最后一口粥，“獾皮暖和，冬天围在脖子上风打不透。”

他放下碗，靠在被垛上歇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山虎啃骨头的咔吧声和青翅啄食的笃笃声，脑子里已经转到了下个獾子洞的位置。今天这只獾子洞附近的地形他记住了，那一片土坡还有两三个备用洞。等过几天再去那一带转转，说不定还能再下几个套，多抓几只，獾皮攒多了也能拿到县城铺子里卖个好价钱。他琢磨着这些事，想着想着就眯起了眼，窗外的蝉鸣声和屋里灶火的余温把他慢慢送进了一个浅而暖的梦里，梦里没有獾子，只有一大片开满白花的野坡，和坡上跑得飞快的一条土黄色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