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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青翅的新伙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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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的一天,曹大林带着青翅和铁翎进了老爷岭西麓。那天进山的本意是看看西麓那片老林子里的参窝子有没有新长出来的参秧,顺便让两只鹰活动活动筋骨。青翅在前面飞着做高空侦察,铁翎跟在后面半高的位置,两只鹰沿着山脊线往西滑翔,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灰白色的光。曹大林在山脚下的林子里走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两只鹰的位置,用哨声调整它们的飞行范围。

走到西麓一处断崖猛禽的尖锐鸣叫不一样,是那种奶声奶气的、带着乞食意味的细碎啾啾声,从断崖上方某个位置断断续续地传下来。他抬头往上看——崖壁上有几丛低矮的灌木斜生出来,灌木根部的岩壁凹陷处架着一个用枯枝干草搭成的鹰巢,巢沿上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绒毛凌乱灰扑扑的,嘴巴黄黄的张着,正在朝天空的方向发出断断续续的啾啾声。巢里只有它一个,旁边没有母鹰也没有同窝的兄弟姐妹,孤零零的一小团缩在巢窝里,叫声一声比一声弱,像是饿了很久的样子。

曹大林在崖壁空中没有母鹰的影子,崖壁上也看不到成年猛禽活动的痕迹,只有那个小脑袋在巢沿上摇摇晃晃地探着,一张黄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啾啾声已经带上了嘶哑。他把背篓放在崖脚,试探着攀了一下崖壁的岩石。石头风化得厉害,一踩就掉渣,但有一些凸出的石棱和灌木根可以借力。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攀到鹰巢的高度,抓着一条粗壮的藤蔓稳住了身体往巢里看——一只小鹰雏缩在干草窝里瑟瑟发抖,绒毛凌乱地支棱着,身上灰扑扑的沾着干草碎和泥点,眼睛半睁半闭的显得无精打采,只有那张黄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发着弱弱的叫声。它看样子已经饿了两天了,母鹰不知道是被其他猛禽猎杀了还是放弃了这只幼崽,巢里没有任何食物的残渣,枯草窝里干干净净的,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有。

曹大林伸手把它从巢里捧出来的时候,小鹰雏几乎没有挣扎,只是在他的掌心里缩了缩身子,把脑袋往他指缝间拱了拱,像是寻找温暖。它的身体轻得出奇,捧在掌心里感觉不到多少重量,只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底下贴着细瘦的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地能摸得出来。曹大林把它裹进棉袄里贴着胸口的位置,一只手扶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抓着岩壁上的藤蔓和石棱慢慢地往下退。下到地面的时候小鹰雏已经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了,不再叫了,只是蜷着身子微微地颤着,隔着棉袄能感觉到它细细的心跳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弱。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还没黑。曹大林把小鹰雏放在灶台边的干草筐里,从灶台房梁上挂着的野兔肉干上切了最嫩的一小块,用刀剁成了碎末,又用温水泡软了,用竹签挑着一点点地递到小鹰雏的嘴边。小鹰雏起初没什么反应,黄嘴一张一张地呼吸着但并不啄食。曹大林把肉末沾在小鹰雏的喙尖上让它尝到味道,小鹰雏的舌头在喙尖上舔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被唤醒了食欲一样张大了嘴啾啾地叫起来,把竹签上的肉末一口一口地啄进去,啄完了又张着嘴等着下一口。曹大林一连喂了十几竹签肉末,直到小鹰雏的嗉囊鼓起来才停了手。小鹰雏吃了食之后精神明显好了些,虽然还是缩在干草筐里闭着眼,但呼吸平稳了不少,身体也不抖了,蜷成一小团绒毛球安安静静地睡着。

青翅从外面飞回来落回了鹰架上。它收了翅膀蹲稳之后歪过头看到了灶台边干草筐里那个灰扑扑的小东西,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毛茸茸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外来者。它看了几眼就把目光转开了,蹲在鹰架上用喙理了理自己胸前的羽毛,姿态漠然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曹大林每天剁碎兔肉用竹签喂那只小鹰雏,一次比一次喂得多。小鹰雏的食量一天比一天大,嗉囊鼓起来消下去鼓起来又消下去,绒毛底下的骨架慢慢被肉贴上了一层,摸着不再那么硌手了,整个身体也圆润了一些。它开始能在干草筐里站起来走几步了,虽然脚步不稳像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斜斜的,但步子迈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雏鹰那种天生的沉稳和从容,爪子扣在草筐边缘的时候力道已经能抓得住东西了。曹大林给它起名叫,因为它的绒毛底下已经开始冒出几根深黑色的飞羽硬管,硬管的尖端从绒毛里戳出来,黑亮亮的像一支支小小的墨笔尖,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有一天曹大林正在灶台边剁兔肉准备喂食,墨羽在干草筐里站了起来啾啾地叫着,声音比刚来的头两天响亮了不少,带着一种急切的、不耐烦的催促意味。青翅本来蹲在鹰架上,听到墨羽的叫声之后忽然从鹰架上飞了下来,落在灶台边沿上,歪着头看了看曹大林手里竹签上挑着的那条肉条,然后伸过喙去把肉条从竹签上叼了下来,跳下灶台走到干草筐前面,把肉条放在了筐沿上,又跳回灶台上看了看墨羽,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身飞回了鹰架上蹲好。

墨羽在筐沿上低头啄了两口肉条,又抬头看了看鹰架上的青翅,啾啾叫了两声。青翅没有理它,偏过头去啄自己翅根下的羽毛,姿态依然漠然。但墨羽吃完那根肉条之后精神更足了一些,在干草筐里试着扑腾了两下翅膀——那对小小的、还没长全飞羽的翅膀在空气里扑棱了两下,带起一阵细细的风,把筐沿上一根干草吹了下去。曹大林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切了一根肉条放到筐沿上,墨羽低头啄了两口又抬头看了青翅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啄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曹大林在院子里给铁翎清理爪子上沾的泥,忽然听到墨羽在灶台边的干草筐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叫声里带着惊慌和求救的意味。他快步走进屋,看到墨羽从干草筐里翻出来跌在了地上,灰扑扑的绒毛团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站不稳,啾啾地叫着正慌乱地扑腾着没长全的翅膀。青翅从鹰架上飞下来落在墨羽旁边,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团乱扑腾的绒毛球,然后伸出喙轻轻地叼住了墨羽后颈处的绒毛,把它从地面上提了起来,迈着步子走回了干草筐旁边,松嘴把墨羽放了回去。墨羽落回干草窝里的瞬间蜷成了一团,安静下来了,只是小脑袋从筐沿上探出来看着青翅。青翅在筐沿上蹲了片刻,低头把墨羽头顶上翘起来的一撮乱毛用喙理了理,然后转身飞回鹰架上去了,姿态依旧漠然,翅膀收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灶台上的一根干草吹到了地上。

那天夜里曹大林在院子里收了晾晒的药材回来的时候,路过灶台看到干草筐里的墨羽已经睡着了,灰蒙蒙的小团缩成一球,呼吸均匀而绵长。青翅从鹰架上飞下来蹲在了草筐旁边紧挨着筐壁的地面上,翅膀半张着拢成一个弧形的屏障把墨羽挡在里面,脑袋缩进翅膀里也合着眼。两个一大一小的黑影贴在一起,一个灰白一个灰黑,在灶台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像是两个被叠起来的剪影,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曹大林站在灶台边看了几息,没有打扰它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煤油灯拧暗了,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灶房。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上,把它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青翅的翅膀微微张着像一把收拢了一半的伞,把墨羽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的羽翼爪子,绒毛球在青翅的羽翼庇护下微微地动一下又沉下去了。曹大林在门槛外面多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院子里静悄悄的,蛐蛐在墙根底下叫得有一下没一下的,他踩着月光走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扰了灶房里那两个刚刚凑到一块儿去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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