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垣鏖战(1/2)
第一头越过防线的尸龙出现在菲鲁亚斯北方的天空中时,城墙上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号角。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是预警的号角。声音很短,很急,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守军们的手同时握紧了武器,盾牌举起,长矛放平,弓弦拉满。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城墙垛口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古老的挽歌。
厄卡蕾尔站在城墙的最高处,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尸龙。她的红色中长发在风中疯狂地飞舞,骨齿项链激烈地碰撞,发出密集的、像骨头碎裂一样的声响。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人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话。在对她自己说。在对她体内那头沉睡了几千年的龙说。
“该醒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格雷兹那种鳞片覆盖、局部龙化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翻涌的变化。她的骨架开始生长,皮肤她的瞳孔变成了真正的竖线,深琥珀色的虹膜被金色吞没,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骨齿项链从她脖子上脱落,在落地的过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悬浮在半空中。每一颗牙齿都开始发光,那是龙族先祖的力量在回应她的呼唤。
厄卡蕾尔张开了嘴。
不是人类的嘴。是龙的嘴。
她的身体像一朵从花苞中绽放的花朵一样舒展开来。双臂变成了翅膀,脊背变成了躯干,双腿变成了尾巴,皮肤变成了鳞片。红色的鳞片,像岩浆一样滚烫的、像晚霞一样绚烂的、像她父亲当年那样威严的红色鳞片。
一头真正的红龙在菲鲁亚斯王城的城墙上展开了翅膀。
她的体型比普通尸龙大了一倍。翅膀展开的宽度几乎覆盖了整段城墙,每一次扇动都掀起一阵狂风,把城墙上守军的头盔吹得滚落在地。她的嘴里有火焰在滚动,不是那种暗紫色的、带着腐败气息的隙界火焰,而是纯粹的、炽烈的、带着生命力的橙红色龙火。
厄卡蕾尔仰起头,对着北方那片灰黑色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声咆哮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宣战。
是哀悼。
是她在对飞来的那些东西说:我知道你们不是你们。我知道你们的灵魂已经不在了。我会让你们安息。
然后她张开嘴,橙红色的龙火从她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像一道横贯天际的火河,迎上了第一批越过防线的尸龙。
三头尸龙被龙火正面击中,身体在空中燃烧起来。它们的鳞片在高温下龟裂、剥落,肌肉组织在火焰中萎缩、碳化,骨头从内部炸开,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它们从空中坠落,砸在城墙前方的地面上,溅起三团尘土和火星。
但更多的尸龙从火焰的两侧绕了过来。
厄卡蕾尔的龙火虽然猛烈,但她的攻击范围有限。她可以覆盖正面一百二十度的扇形区域,但那些从两侧迂回的尸龙,她来不及转向。
一头尸龙从她的左侧扑过来,爪子抓向她的翅膀根部。
厄卡蕾尔侧身,用肩膀撞开了那头尸龙,但她的翅膀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红色的鳞片从空中飘落,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枫叶。她咬着牙,龙火再次喷出,将那偷袭的尸龙烧成了灰烬。
但她的翅膀在流血。红色的、滚烫的、带着蒸汽的龙血从伤口中涌出来,滴落在城墙上,把石砖烫出一个个冒着烟的凹坑。
她的呼吸变得重了。
不是累。
是那些尸龙的再生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被她龙火烧伤的尸龙,只要没有被完全烧成灰烬,伤口处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肉芽。暗紫色的能量在它们的伤口上缠绕、凝结、固化,像某种活着的、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材料。被烧掉的鳞片重新长出来,被烧焦的肌肉重新填充进去,被烧断的骨头重新连接在一起。
厄卡蕾尔的龙火可以杀死它们,但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她身后,更多的尸龙正在越过城墙,朝王城内部飞去。
“厄卡蕾尔大人!”城墙上的一名守军喊道,“南边!南边有七头飞过去了!”
厄卡蕾尔转过头,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七头越过城墙的尸龙。她张开嘴,龙火在喉咙深处凝聚——但她没有喷出去。
因为在她开口之前,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南区的方向升了起来。
那道光冷得不像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它从南区的街道中升起,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冰柱,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向四面八方扩散。冰晶落在尸龙的身上,立刻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它们的翅膀冻住、将它们的关节锁死、将它们体内的暗紫色能量流动速度降到几乎为零。
七头尸龙中有五头被冻在了半空中,像七尊冰雕一样悬挂在菲鲁亚斯的上空。它们的翅膀不再扇动,它们的喉咙里不再有火焰滚动,它们眼眶里的幽蓝色火焰在冰层的覆盖下变得模糊、暗淡、像隔着毛玻璃看的烛光。
剩下的两头挣脱了冰晶的束缚,继续朝王城深处飞去。
但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迎了上去。
莉亚。
她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散,发梢的冰晶坠子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得像冬天屋檐下融化的雪水。霜穹镜在她手中旋转,剑身上凝结的冰雾比平时厚了十倍不止,像一层流动的白纱缠绕在剑刃上。
她迎着那头尸龙冲了上去。不是躲,不是闪,是正面迎击。
霜穹镜的剑尖点在尸龙胸口的正中央。没有刺穿,没有斩断,而是——冻结。
冰蓝色的光芒从剑尖炸开,沿着尸龙的胸口向四周蔓延,像一朵在零点一秒内盛开的冰花。肋骨被冰层包裹,脊椎被冰柱贯穿,心脏——如果那头尸龙还有心脏的话——被冰晶填满、撑破、碎裂。
那头尸龙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它的翅膀还保持着扇动的姿势,它的嘴还张着,喉咙深处的暗紫色光芒还在凝聚——但一切都停止了。
莉亚抽剑,侧身,那头尸龙从她身边擦过去,撞在城墙上,碎成了几百块冰渣。
她没有停。她的身体在空中转向,霜穹镜再次举起,剑尖指向第二头尸龙。
同样的冰蓝色光芒,同样的冰花绽放,同样的碎冰飞溅。
两头尸龙,两个呼吸,两剑。
莉亚落在城墙上,单膝着地,霜穹镜插在身前的石砖缝隙里,剑身上的冰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她的呼吸很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银白色的长发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她的冰系能力对龙的效果确实有限——她没有办法像斩杀其他敌人一样一剑毙命。她需要把一头尸龙的全身都冻透、冻实、冻到骨头里,才能杀死它。这需要时间,需要灵枢,需要她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但她能做到。
至少现在,她能做到。
珂蕾尔站在北区的钟楼上,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看着从北边涌来的尸龙群。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雨。
她的冰天劫——那柄通体透明的冰晶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没有冰雾,没有寒气,没有任何能量的外溢。所有的寒冷都被压缩在剑刃内部,压缩到了极致,压缩到剑刃本身的温度已经接近了绝对零度。
她的剑法不是莉亚那种绽放式的、大范围的、以冰晶覆盖战场的打法。
她的剑法是收敛的、精准的、每一剑都只做一件事的。
一剑。一头尸龙从头顶俯冲下来,珂蕾尔连看都没有看,冰天劫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点在尸龙的下颌。那头尸龙的头颅从内部开始冻结,冰晶从骨髓里长出来,撑破骨头、撑破肌肉、撑破皮肤,整颗头颅在零点三秒内变成了一颗冰球。身体还在向前冲,但头已经碎了。
一剑。另一头尸龙从左侧扑来,珂蕾尔转身,冰天劫横在身前,剑刃挡住了尸龙的爪子。冰层从接触点沿着尸龙的前肢向上蔓延,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它的骨骼,所过之处,肌肉坏死、血液凝固、神经断裂。那头尸龙的前肢在珂蕾尔的剑刃上冻成了一根冰棍,然后断裂,从空中坠落。
珂蕾尔的呼吸很轻很慢,她的灵枢恢复速度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这是她的天赋,是她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但即便如此,她的剑也开始变慢了。
不是因为她累了。
是因为尸龙的再生速度,比她的冻结速度快。
被她冻住的尸龙,如果只是冻住了翅膀、冻住了四肢、没有冻透核心,只需要十几秒,暗紫色的能量就会从它们的核心涌出来,融化冰层,修复损伤,让它们重新站起来、重新飞起来、重新冲向王城。
珂蕾尔需要每一剑都刺进尸龙的核心,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而核心的位置,每一头尸龙都不一样。有的在胸腔,有的在头颅,有的在腹部,有的甚至埋在脊椎深处。她需要在零点几秒内找到核心的位置,然后精准地将冰天劫刺进去。
一剑一剑一剑。
她的剑越来越快,她的判断越来越准,她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她的鬓角开始出汗了。
灰白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时间去拨开。
因为在她面前,还有至少三十头尸龙正在朝北区涌来。
罗克站在南区的一条主街上,弧光太刀握在手中,刀刃上沾满了暗紫色的体液。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鼻尖上、下巴上全是汗。他的左臂上有一道伤口,是刚才一头尸龙从他头顶掠过时爪子带到的,不算深,但血一直在流,把他的衣袖染成了暗红色。
他面前的街道上,躺着四头尸龙的尸体。都是他杀的。
但他身后,有至少十头越过了他的防线,朝王城更深处飞去。
罗克咬着牙,转过身,想追。
“罗克!”
莉亚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罗克抬起头,看到莉亚站在城墙的最高处,霜穹镜指向北边。
“守好你的位置!别追!追不上的!”
罗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北方,握紧了弧光太刀。
莉亚说得对。
他追不上。
他的速度不够快,他的攻击范围不够大,他的灵枢不够多。他能做的就是守好他脚下的这条街,挡住那些从他这条线经过的尸龙。一头是一头,十头是十头。他挡不住所有的,但他可以挡住他该挡的。
罗克深吸一口气,弧光太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年轻。紧张。疲惫。
但眼睛里有光。
“来吧。”他低声说。
艾里安蹲在北区的一条巷子口,银灰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暗金色的瞳孔半阖着,看起来像在打瞌睡。
但他没有在打瞌睡。
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听尸龙翅膀扇动的声音,听珂蕾尔在远处战斗时冰天劫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很快。
比平时快了很多。
但他的手指很稳。
一头尸龙从巷子上方掠过,腐烂的翅膀几乎擦着屋檐。艾里安没有动。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他都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角度。
等一个距离。
等一个时机。
第五头尸龙从巷子上方飞过的时候,艾里安动了。
他从巷口弹射出去,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手中的窄刃直剑——无梦长眠——从下往上撩起,剑刃精准地切进了那头尸龙的腹部。
不是斩断,不是刺穿,而是——划开。
尸龙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紫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下雨一样浇在艾里安的头上、肩上、背上。他没有躲,他的剑继续向前,刺进了尸龙的胸腔,在黑暗中摸索了零点几秒,然后找到了那个东西——核心。
剑尖刺进去。
尸龙眼眶里的幽蓝色火焰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艾里安从空中落下来,单膝着地,无梦长眠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的呼吸很重,暗紫色的体液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杀了这一头。
但在他喘息的这十几秒里,至少有七头尸龙从他头顶越过了防线。
艾里安抬起头,看着那些远去的黑影,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沮丧。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他不是赵辰,不是尤里安,不是索菲亚科。
他能做的就是——杀一头,是一头。
吉鲁雅站在地下庇护所的入口处,手里握着法杖天洛,脸上写满了紧张。她的身后是几百个平民——老人、孩子、孕妇、伤病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但没有人在哭,没有人在喊。他们安静地坐着,躺着,蹲着,相互依偎着,等待这场灾难过去。
吉鲁雅的手在发抖。法杖上的宝石在微微发光,那是她提前布置的防护结界在运转。她不知道这个结界能撑多久——法尔斯说过,这个结界能抵御龙息的正面冲击,但如果被连续攻击,最多撑一刻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
“不会有事的。”她对身后的平民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稳,“上面有他们在。”
没有人回答。
但有几个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