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垣鏖战(2/2)
吉鲁雅握紧了法杖,转过身,面向北方。
透过庇护所入口的缝隙,她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那片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色。
法尔斯站在王城中央的高塔上,苍老的手握着权杖真理裁定者,木质杖身上的宝石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他的目光从北方的天际线扫到南区的街道,从南区的街道扫到北区的钟楼,从北区的钟楼扫到城墙上的守军,从守军扫到地下庇护所的入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属于预言者一族代代相传的东西。
他知道今天的结局。
不是他预见到了——预言不是这样的,预言不是“看到未来”,预言是“看到可能性”。他看到的是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分岔的、重叠的、互相纠缠的时间线。有些线通向胜利,有些线通向灭亡,有些线通向生,有些线通向死。
他看不到哪一条线是真实的。
但他知道,每一条线都取决于此刻站在战场上的人。
法尔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法尔斯大人!”
艾娜尔的声音从高塔
法尔斯低下头,看到艾娜尔站在塔底的台阶上,乌黑的长发带着红色的漂染在风中飘动,暗红色的瞳孔望着他。
“您在上面干什么?下来!这里需要您!”
法尔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拄着权杖走下高塔。
他走到艾娜尔面前,看着她。
“艾娜尔公主。”
“嗯?”
“你害怕吗?”
艾娜尔沉默了一秒。
“怕。”她说,“但怕也没有用。”
法尔斯点了点头。
“说得好。”
一头尸龙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腐烂的翅膀几乎擦着塔尖。艾娜尔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头尸龙的身影。她的右手抬起,手链——逆量虚界——在她的手腕上微微发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逆能量对尸龙有没有效果。
但她要试一下。
她的掌心对准那头飞过的尸龙,逆灵枢开始运转。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灵枢从体内向外涌出的感觉,而是——从外界向内吸收。她的身体像一个漩涡,把周围空气中的能量、温度、光线,甚至声音,都吸进了她的掌心。
然后她释放了。
不是轰出去,不是炸开,而是——反转。
那头尸龙体内的暗紫色能量突然暴走了。不是被压制,不是被驱散,而是被反转——正向变成了反向,凝聚变成了溃散,有序变成了混乱。暗紫色的能量在尸龙的体内疯狂地冲撞、撕裂、瓦解,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在互相撕咬。
那头尸龙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从内部炸开了。
不是被炸成碎片,而是——溶解。像一块糖掉进热水里,从边缘开始模糊、消散、消失,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艾娜尔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的手腕上,晶化的痕迹又加深了一点点。
但她没有在意。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有用。
她的逆能量,对尸龙有用。
法尔斯站在她身后,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他喃喃地说,“逆灵枢?对隙界的能量竟然有这种效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逆能量不是克制隙界能量,而是反转它。反转它的结构,反转它的属性,反转它的存在方式。”
他看着艾娜尔。
“艾娜尔公主,你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变数。”
艾娜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天空中下一头尸龙。
她的手再次抬起,逆量虚界再次发光。
第二头尸龙在她的掌心下溶解。
第三头。
第四头。
她的手腕上,晶化的痕迹越来越深,从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每溶解一头,城墙上的守军就少面对一头,莉亚和珂蕾尔就少冻结一头,罗克和艾里安就少斩杀一头,厄卡蕾尔就少承受一头。
她不能停。
王城的战场上,局势越来越焦灼。
厄卡蕾尔的龙火依然猛烈,但她的翅膀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红色的鳞片从空中飘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她的龙火可以杀死尸龙,但每一头尸龙的死亡都需要她用尽全力、烧到只剩灰烬。而那些没有被烧尽的,在暗紫色能量的修复下,十几秒后就会重新站起来。
她的输出火力,追不上它们的再生速度。
莉亚在南区的城墙上,霜穹镜已经挥动了不知道多少次。她的冰晶覆盖了半座南区,街道上、屋顶上、城墙上,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冰壳。那些被冻住的尸龙像冰雕一样立在原地,有的被冻住了翅膀,有的被冻住了四肢,有的被冻住了半边身体,正在拼命挣扎,冰层在它们的挣扎下不断龟裂,暗紫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渗出来,像鲜血一样。
莉亚需要在它们挣脱之前,把冰层加厚、加固、加深。
她一剑一剑地挥出,冰蓝色的光芒一次一次地炸开,冰晶一层一层地叠加。
她的灵枢在飞速消耗。
她的手臂在发酸。
她的呼吸在变重。
但她不能停。
珂蕾尔在北区的钟楼上,冰天劫的剑刃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不是她刻意凝聚的,而是剑本身的温度低到空气中的水分直接在她剑刃上凝固。她的周围,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像在水底战斗。
她的面前,堆积着至少二十头尸龙的尸体。每一头都是被她一剑刺穿核心、彻底冻透的。
但她身后,还有至少四十头在北区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她的剑很快,她的判断很准,她的灵枢恢复速度很快。
但她只有一个人。
她只有一柄剑。
她挡不住所有的。
罗克在南区的一条主街上,弧光太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不是刀的质量不好,是他砍得太多了——尸龙的骨头比钢铁还硬,每砍断一根骨头,刀刃上就会留下一个细小的缺口。几十头砍下来,刀刃已经变成了锯齿状。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断了,是肌肉过度疲劳导致的暂时性失能。他现在只能用右手握刀,左手垂在身侧,像一根多余的摆设。
他的面前,还有尸龙在涌来。
艾里安在北区的巷子里,无梦长眠的剑身上沾满了暗紫色的体液,他的银灰色卷发被体液粘成了一团一团的,贴在头皮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的左腿上有一道伤口,是刚才一头尸龙从他身边掠过时爪子带到的,不算深,但走路的时候会疼,会让他慢零点几秒。
在战场上,零点几秒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他知道。
但他没有退。
吉鲁雅在地下庇护所的入口处,法杖天洛上的宝石已经暗淡了很多。防护结界被尸龙的余波冲击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冲击都会让宝石暗一点,再暗一点。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如果结界破了,身后的几百个平民就会暴露在尸龙的攻击范围内。
她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没有放下法杖。
法尔斯站在王城中央的广场上,权杖真理裁定者插在身前的石砖缝隙里,苍老的双手按在杖顶。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在念诵什么古老的祷词。
他在维持一个覆盖全城的感知结界。
不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监控的。
他能感知到每一头尸龙的位置、数量、移动方向,然后通过灵枢共鸣,把这些信息同步给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这是他能做的。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撑住。
撑住。
撑到前线那七个人回来。
撑到赵辰回来。
厄卡蕾尔的龙火再次喷出,将三头扑向城墙的尸龙烧成灰烬。但她的翅膀上的伤口又多了一道,她的呼吸更重了,她的火焰温度似乎也比刚才低了一些。
莉亚的霜穹镜再次挥出,将一头挣脱冰层的尸龙重新冻住。但她的灵枢已经消耗了七成,她的剑开始变慢,她的冰层开始变薄。
珂蕾尔的冰天劫再次刺穿一头尸龙的核心。但她的鬓角已经被汗浸透了,她的呼吸不再是那种轻慢的节奏,而是开始变得急促。
罗克挥出最后一刀,砍断了面前那头尸龙的脖子。然后他的右臂也抬不起来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天空中还在不断涌来的黑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安静的、认命般的坦然。
艾里安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北区的一条主街上,无梦长眠垂在身侧,暗金色的瞳孔完全睁开了。他看着面前那片灰黑色的天空,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腐烂翅膀,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还有多少?”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自己回答了。
“管他呢。”
他握紧了剑。
菲鲁亚斯的上空,冰与火在交织。蓝色的冰晶,橙红的龙火,暗紫色的隙界能量,三种颜色在灰黑色的天空下纠缠、碰撞、撕裂、重组。城墙上的守军在倒下,街道上的房屋在坍塌,地下的平民在颤抖。
但没有人退。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菲鲁亚斯。
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还没有完全建好的家。
他们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而在五公里外的荒原上,赵辰的修罗剑正指向北方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三头龙王。
正主。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