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战煞(2/2)
灵牧尘没有看他,回复:“我知道。但没必要。让人知道弑神一族的剑法就够了。不需要让人知道我的真实实力。天域上清仙君初期的修士,三剑破天渊神帝的剑阵,已经够夸张了。一剑破阵,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
“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藏到藏不住的时候。或者——到你真正需要我的时候。”
刘致卿没有再问。
他率队穿过剑阵遗迹,向试炼窟更深处前进。身后,金色的光点还在坠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光点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像风铃,像雨滴,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挽歌。
“下卷·战煞淬体”
试炼窟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门很朴素。没有符文,没有阵纹,没有浮雕,只有一块斑驳的青铜门板,上面刻着两个字——“传承”。那两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青铜内部生长出来的,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层层叠叠。笔画苍劲有力,每一笔都蕴含着天渊神帝的道韵。
刘致卿抬手推门。
门没动。
他加力。诡武灵体的暗金道韵从掌心涌出,灌入石门。
门亮了。
不是符文亮,是门板本身在发光。青铜门板上的斑驳像是被点燃了,一块一块地亮起,从边缘到中央,从中央到整扇门。那光是温润的琥珀色,带着纪元尘埃的厚重感,像陈年老酒,像古木沉香。
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是深渊——无尽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那黑暗不是光的缺失,是存在的缺失。目光投进去,像是被吞噬了,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极光滑,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台阶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那是十万年来,无数人走过留下的印记。
刘致卿率先踏上石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一股比试炼窟浓烈十倍的战煞从深渊中涌出,直冲他的神魂。那股战煞不是灰黑色的,是黑色的——纯粹的黑色,像墨汁,像深渊,像虚无。
诡武灵体自动运转,暗金道韵暴涨,将那股战煞吸入体内。不是抵御,是吸收。战煞入体的瞬间,刘致卿的经脉微微发烫,像被温水冲刷——不是痛苦,是淬炼。至阴的一面贪婪地吞噬战煞,至阳的一面将战煞焚烧转化为灵力。一吞一烧,一阴一阳,像一座永不停歇的熔炉。
他继续走。
每下一级台阶,战煞便浓一分。每浓一分,诡武灵体便运转得快一分。他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不是突破,是夯实。天域上清仙尊初期的根基,在战煞的淬炼下,越来越扎实。
第一百级台阶时,他的额角渗出细汗。
第三百级台阶时,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第五百级台阶时,他的面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第七百级台阶时,他体内的经脉已被战煞淬炼得如钢似铁。暗金色的道韵在经脉壁中流淌,像水银,像熔岩,像凝固的阳光。
第九百级台阶时,他的修为已稳固在天域上清仙尊初期巅峰。
身后,灵牧尘第二个踏上石阶。他的面色依旧冷冽,战煞对他毫无影响——古渊上清神王的根基,这点战煞连挠痒都算不上。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与刘致卿保持三步距离。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他在后面,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
邱颜第三个。他踏上石阶的瞬间,面色一白,破阵矛差点脱手。“妈的,这鬼地方——”他咬牙,硬撑着往下走。每下一级,他的膝盖就弯一分,但他的脊背始终挺直。思琪琪在他身后,治愈灵气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淡绿色的光芒在灰黑色的战煞中格外醒目。
钟轩之第四个。他的脚步很稳,短刀横在身前,刀锋上的灰黑色霜越来越厚。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每下一级台阶,他都会在墙上留下一道刀痕——不是暗号,是标记。万一有人掉队,可以顺着刀痕找到路。
钟轩铭与钟轩灵第五、第六。夫妻俩并肩而行,青铜古镜悬在两人之间,镜光将战煞逼退了一尺。钟轩灵靠在丈夫肩上,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钟轩铭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按在镜框上,镜光在他灵力的灌注下越来越亮。
媚月清第七。她的九尾已全部拢在身前,粉色狐火几乎熄灭。她的脸色比纸还白,但脚步没有停。九尾的尾尖在颤抖,但她的狐眸依旧锐利。她在硬撑,但她不会倒。
司徒文博第八。他的护心阵还在运转,但阵纹已出现裂痕。他一边走一边修补,指尖的灵光越来越弱。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阵诀。
黑袍老仙和灵宝前辈最后。两位老者走在石阶上,如履平地。战煞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像水遇见了礁石。黑袍老仙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眼眸半睁半闭。灵宝前辈闭着眼,像在打盹,但他的脚步比任何人都稳。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当刘致卿踏上最后一级时,他的修为已稳固在天域上清仙尊初期巅峰。不是突破,是夯实。像打铁,把松散的铁坯锤打成坚硬的钢。他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三成,道韵比之前浓郁了五成,诡武灵体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他站在石阶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蜿蜒如龙,消失在黑暗中。每一级台阶上,都留下了战队的脚印。不是真的脚印,是气息的残留。十万年后,也许还会有后来者看到这些气息,然后知道——曾有一支队伍,从这里走过。
前方,是一道敞开的石门。门后,是神墓第四层——传承殿。
殿内,灵光璀璨。
无数上古至宝悬浮在虚空中——照世神灯燃着混沌圣火,传承玉牒承载万古道则,纪元仙剑无坚不摧,太古神髓可重塑道基。每一件都足以让天域上清仙君疯狂,每一件都足以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争夺。
但刘致卿的目光,穿过那些至宝,落在殿中央的混沌祭坛上。
祭坛上,悬浮着三枚淡金色的令牌。
神帝信物。
他的第一枚信物。
刘致卿没有急着冲上去。他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整座传承殿。殿内已有数支队伍在混战——问鼎宗、五行神君、嗜血宗、吞天龙族,各方势力杀红了眼,只为争夺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至宝。仙术轰鸣,妖爪裂空,魔功摧山,鲜血飞溅,尸骨横陈。
没有人注意到他。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至宝的光芒晃瞎了。
“致卿。”灵牧尘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信物在祭坛上。祭坛在殿中央。殿中央在混战区。”
“我知道。”刘致卿道。
“怎么过去?”
刘致卿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道,“让他们先打。打到最后,赢家是我们。”
他转身,靠在殿门口的墙壁上,从怀中取出不灭神灯,放在膝上。
灯芯火焰跳动。
暗金色的光,在灵光璀璨的传承殿中,显得格外微弱。
但格外坚定。
身后,战煞还在深渊中翻涌,灰黑色的雾气从石阶下方涌上来,像一只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拖回黑暗。
前方,混战还在继续,厮杀声、惨叫声、法宝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乐章。
而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破绽。
等一个——一剑封喉的机会。
不灭神灯的火焰在他膝上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渔火。像不肯熄灭的光。
---
“第167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