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一场美梦番外(1/2)
杨文辉闭上双眼的刹那,整个人便从身体里浮了起来,进入走马灯幻境之中。
黑暗漫上来。
杨文辉的意识飘飘荡荡,像是悬在半空中。
耳边凡间的哭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属于他这一生的走马灯缓缓铺开。
一幕幕画面流转而过。
他少年学艺,指腹磨出血泡又结成厚茧,一双手被唢呐杆子磨得粗糙如砂纸。
二十五岁接下德盛唢呐班,一身黑衣黑帽站在红白宴席上,风把袖口吹得猎猎作响。
和几个老伙计啃冷馍、跑乡场,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谁也没说一句累。
在一个冬天,他抱回一个嘴唇豁着的婴儿,棉袄裹得紧紧的,怕风吹着他。
画面慢慢滑过,像一条河缓缓淌过河床。
然后,一块灰蒙蒙的碎片毫无征兆地撞了进来。
那是前世的杨文辉。
是那个耗尽积蓄,被自己捡到的孩子彻底辜负的他。
是那个阑尾炎重症,借钱无门,不肯拖累老伙计,咬牙放弃治疗的他。
是那个在冰冷土坯房里,独自承受高热与剧痛,孤零零咽气的他。
前世的他,满身都是化不开的怨与不甘。
遗憾真心错付,遗憾到老连一曲送葬的《回路》都得不到。
执念死死困在他死去的那一刻,让他满心不甘,不得解脱。
那份不甘像一根刺,一头扎进属于这一世的走马灯里。
那缕怨魂便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慢慢地漫开了。
于是,前世那个遍体寒凉的自己,完整重走一遍今生杨文辉的整个人生。
一帧帧开始。
他忘了前世的悲痛,依旧捡回那个弃婴,依旧掏心掏肺。
明知自己手头拮据,常年省吃俭用,可那个少年嘴巴豁口,他倾尽家产给他做手术。
少年读书要钱,他咬着牙往外掏。
少年要投资三十万,几个老伙计凑齐了,他没说一个不字。
他生病了,冥冥之中,他知道这是个巨大的分水岭。
他生病躺在病床上,给少年打电话过去。
那头的声音却带着一股仓促和不耐烦,说没两句就被挂了。
电话再拨过去,嘟嘟嘟的忙音,像冰雹砸在耳膜上。
他躺在病床上,伤口的痛一阵一阵地抽上来。
可身上的疼竟比不过心里那片凉。
他蜷缩着身子,翻来覆去想,是不是自己活不成了?
是不是少年嫌他们老了、烦了、拖累了?
是不是这几十年的掏心掏肺,到头来什么也留不下?
护士在门口低声报了一下手术费用,他听见老伙计们压不住的愤怒和哭腔。
他心口一沉,把头埋进枕头里,忽然想,算了,算了。
就当这辈子没养过那个孩子。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被自己扎了一下。
他想活,他太想活了。
他还想再多听几回老伙计吹的调子,还想等那个少年回过头来,好好看他一眼。
腹部的痛像一只手捏着他的五脏六腑,越捏越紧。
病床上的枕头在他眼里重影成三个,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那年冬天,他不该在雪地里捡那个孩子。
也许这就是他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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