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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天下第一人玳安,贾母迎黑宋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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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天下第一人玳安,贾母迎黑宋江

且说白日时。

大官人将清河工坊检视完后,踱出大门,背著手立在阶矶上,半晌沉吟不语。

身后史文恭并一干人等见状不敢打扰,都屏息垂手,钉在原地,不敢僭越!

不一会。

大官人沉声道:「三官儿正彦!」

那王三官与刘正彦,本在史文恭众人后头立著,闻声互递个眼色,抢步上前,叉手应道:「是,义父大人!」

大官人上下打量二人。

如今两人不论别的,单是跟著史文恭在外头剿匪餐风宿露,早将两张细白面皮打磨得黑红粗糙,筋骨也撑拔起来。

想当初虽是高挑身量,却瘦肉透著股子虚白。

如今筋肉虬结,透出几分雄健气象。

这王三官与刘正彦,原是数得著的浪荡哥儿,一南一北斗鸡走马,吃喝嫖赌,眉梢眼底尽堆著轻佻浮浪。

几番人事磨砺下来,倒把那身浮华痞气磨去了不少。

王三官自不必说,那刘正彦,自打刘法阵亡,越发沉默内敛。

那大宋第一名将的老子,在他心头,直如真神一般!

大官人也不言语,只抬起双手,在二人肩上轻轻拍了两记。

两人脊梁骨一紧,登时弓下腰来,头颅低垂,屏息待命。

大官人拍完后望著鞠躬的二人转过身去。

「玳安和再兴在京城准备把杨时老儿给绑来,同时我让他们联系了洪五,避免那群梁山贼子把那火药作头给做了!」

大官人沉声接著道:「玳安虽然聪明,可那厮在我身边伏侍久了,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只道京城也似清河县一般,能让他称王称霸。」

「再兴那厮,更被玳安勾带得没了形骸,如今学得个十足十,活脱脱便似第二个玳安!玳安抬左脚,他断不会抬右脚,真如一对没笼头的马!」

「如今将他二人留在京里,我心中委实放不下,总觉得少了后手,再本来坐镇的老成赵鼎又到了清河,开封府那徐推官又不是我们的人。倘或有个差池闪失,误了大事!」

「我想了想,目下京中方便行事的独有你们两个。三官儿你常在京里行走,朋友众多,又蒙官家恩典,新授了武翼郎的衔,兼著同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

「正彦也是官家亲授武官,如今也但著巡捕事,你们两个身份在京城行事方便!事不宜迟,速速拣选二十个精壮得力的伴当,备快马,务要赶在城门落钥前奔到京里,好生帮衬著,替我紧一紧他们那根弦!」

王三官两人听罢,叉手齐齐高声唱喏,应道:「义父大人放心,我两人省得利害。这便点起人马,立刻赶往京城,一刻也不敢耽搁!」

大官人点点头道去吧。

汴京中。

一个赁来的大院里。

花荣引著柴大官人一脚踏进来,只见宋江并十几个头领正围作一处,唧唧哝哝,商议著计划。

见了他二人回来,宋江堆下笑来:「花贤弟,柴大官人,可算盼来了!只等二位了。花家小妹可曾见著了?」

花荣抬眼一瞧,那宋江扮作个癞痢头和尚,光头上几处癞疤油亮,偏生贴著块乌黑腥膻的狗皮膏药,气味直冲鼻窍。

旁边林冲扮个瘸腿道士,道袍油渍麻花,走路一歪一扭。这腌臜扮相,直看得花荣和柴大官人喉头一紧,面上想笑,肚肠忍得翻腾:「见……见著了……」

却见后面立著的十几个梁山兄弟,也都把脸憋得紫胀,想来这段时间忍得辛苦。

宋江与林冲自家也晓得这装扮腌臜得紧,脸上便如挂了霜,青红不定,好不难看。

花荣强压笑意,叉手禀道:「回禀哥哥,舍妹见是见了,只是……还未曾与她提起许配秦明统领一事。」

宋江眉头一皱,那癞痢头更显突兀:「花贤弟,这却是为何?你我不是说好的?」

花荣脸色难看,脸上那点强忍的笑意霎时褪尽,换做一片悲愤愁云,咬牙恨声道:

「哥哥休提起此事,真真气煞人也!只因我家那老姨母,前日遭了横祸!那高俅老贼的狗崽子高衙内,带著一班如狼似虎的豪奴,平白无故,将我那老姨母堵在街心,一顿没头没脑的乱拳毒脚,生生将那老迈身躯打翻在地!」

「可怜老人家一把瘦骨,平素身子便弱似风中残烛,如何禁得起这般虎狼撕扯?不过挣扎了几下,回到家中躺了半日,一条性命,竟就这般……断送了!」

花荣说到此处,眼圈泛红,声音哽咽,「如今姨母新丧,尸骨未寒,灵前香火未断,丧事草草还在操持。这等当口,怎生开口去说那红事喜事?岂不是戳人心窝子!」

宋江拧著癞痢头,沉吟道:「贤弟悲戚,自是正理。只是……我等弟兄这许多人马,终非汴京忍物,岂能长久窝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京城?还是要想法子把人带走才好!」

他话锋一转,「适才几位头领探得紧要消息,今夜那『轰天雷』凌振,不知被哪路神仙宴请,要去那『天上人间神仙汤』寻快活洗浴!此乃天赐良机,正是我等下手的好时辰!」

花荣闻言一怔:「恁快便探明白了?你我等人可才来汴京几日,哥哥莫不是弄错了?」

一旁的柴大官人也锁紧眉头,忧心道:「宋公明哥哥,此事非同小可,须得万分谨慎!此处乃天子脚下,禁军巡捕如云,一步踏错,便是泼天大祸!你我汴京都不熟悉,如何几日就探清了消息,还是再三打探才好!」

宋江却似胸有成竹,哈哈一笑:「两位放心!俺岂是莽撞之人?前后已遣了两拨头领去打探,路径、时辰、凌振身边随从,俱已摸得门儿清!断然无误!」

「你我虽不是汴京中人,可架不住这些来投的头领都是汴京常客,门路清楚,真真是天意助我梁山!想那公孙道长神机妙算,所言不虚,我宋江走到何处,自有贵人星照命,机缘凑泊,天命之人也!!」

花荣与柴进二人目光一碰,又扫视一周,见后头一众头领面上皆是一副合该如此、手到擒来的喜孜孜模样,心中纵有疑虑,也只得按下。

花荣沉声道:「既如此……今夜便依计行事,手到擒来!」

宋江一拍大腿,喜道:「正是此理!今夜绑了那凌振便走,若遇意外,横竖一刀结果了他,倒也干净!对了——」

宋江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还有一桩绝大的便宜勾当,撞到我等嘴边,岂能放过不啃?前番被那扈家庄生生夺去我等多少马匹?害得众家弟兄被那呼延灼骑卒割稻子般来回冲锋!这口腌臜气,如何咽得下去?」

他笑道:「偏生天可怜见!方才几位精细的头领兄弟,竟探得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大内金枪手徐宁教头,上回护持那劳什子万寿道藏不力,触怒了官家,如今被贬在家里坐个闲官!」

「这徐宁的看家本事,便是那手勾刃枪法,专破马上功夫!若能将这徐宁也诈上山去,这门绝技弄到咱梁山,教习给孩儿们,岂非是凭空添了一双翅膀?天赐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吴用将髭须撚了几撚,笑道:「哥哥且把心放宽在腔子里。这事须分作两路行。那徐宁,不过是个囊中之物,待我等手脚麻利,捆翻了他,只等大事底定,略做些首尾勾当,泼天脏水尽数泼在他身上。他便浑身是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那时节,不怕他不乖乖投效,做个入伙的强人。」

话音未落,花荣早按捺不住,叉手向前道:「公明哥哥!既如此,小弟也有一桩心事,憋在肚里,斗胆相求!」

宋江摆手笑道:「贤弟,你我也不是外人,何必说两家话!自家骨肉兄弟,弄这些虚头巴脑的求字作甚?没的惹人厌烦!」

花荣眼中寒光一闪,咬牙道:「哥哥!既要做翻这许多人,索性得手后连那高衙内那杀才一并结果了性命!这厮害了我姨母不提,专干那伤天害理的勾当!东京城里,被他弄过的妇人女子,不知凡几!多少清白人家,被他生生逼得家破人亡!我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正该剐了这腌臜泼才,方显这替天行道的手段!」

一旁林冲听得高衙内三字,身子猛地一震,脸上倏地腾起一片赤红,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这火烧云只一霎时便褪尽了,眼底的火光也熄了,只余沉寂,连带著肩膀也塌了下去。

「我倒是何事....」宋江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连声道:「使不得啊贤弟!好不晓事!你我绑那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纵然三五日,怕是也无人深究,便是深究也不过衙门寻一寻而已,走个过场,也时常事!」

「可那高衙内是何等人物?是高太尉的心尖子!若动了他,东京城立时便是天翻地覆!城门紧闭,挨家挨户搜检,便是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我弟兄岂非要困死在这龙潭虎穴?少说也得蛰伏不少时日,误了山寨大计!」

花荣一张俊脸登时黑沉如锅底,腮帮子咬得死紧,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可终究只化作一口浊气,长长地叹了出来!

宋江觑著他脸色,堆起笑来,伸手拍拍他肩膀,温言道:「贤弟,你且把心肠放硬些。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姨母那笔血债,自有清算之日!哥哥记在心上,断不会教你空等!」

花荣木雕泥塑般点了点头,再无言语。

宋江转向众人,吩咐道:「诸位兄弟权且在此安身,休要生事。我与林教头这等僧不僧道布道的身份,还须往大相国寺中应卯点视,免得惹那官府起疑。」

众人乱哄哄应了。

宋江当先迈步出门,林冲默默紧随其后。

花荣瞅准时机,一个箭步抢上,扯住林冲袍袖:「林教头!公明哥哥要顾全大局,那也别无他法!可你我却与那厮有血海深仇!」

「小弟早闻得教头当年冤屈,皆是那高衙内设下的毒计!待众兄弟大事做成,风头稍歇,你我二人何不悄没声儿摸进高太尉府邸?寻著那小畜生,手起刀落,哢嚓一声,结果了他那狗命!岂不是替你我一雪前耻,快意恩仇?」

快意恩仇?

林冲被他扯住,身子僵了一僵。

手臂猛地肌肉虬结,硬如铁石,显是心中激荡。

可回想过往,多少次机会自己都放过了。

岳庙撞见高衙内调戏妻子,自家拳头举起来又收回去。

陆谦家楼上,本可擒拿,却故意大喊出声放走高衙内。

那白虎堂被陷害,也只是认罪,接受刺配。

如今这个机会.....

然而半晌过去,林冲喉头滚动几下,竟是一个字也未曾吐出。只见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脚步追著宋江的背影去了。

花荣愕然的望著既没答应又没拒绝的林冲背影,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长叹。

说那宋江、林冲两个,一头上扣个油腻腻的僧帽,又故意露出几块癞痢疤。

一拄根歪扭枣木棍,一条腿拖泥带水,裤脚磨得油亮。

如今官家听说天下僧侣为了抗议改佛为道统统来了汴京找林灵素辩法,怕又起了那搅乱汴京的游行,便勒令进城的僧道都必须去大相国寺挂单,每日点卯。

二人怕引起怀疑,只能想到混过几日便罢。

甫一进山门,但见寺中气象不同往常。

许多番僧,红袍黄帽与那大宋的和尚们夹杂著进出。

一个小沙弥颠颠跑来,合十道:「二位大师安好!山门外有位大施主府上的管家,姓周名瑞,口称奉了荣国公府太太之命,专程求见二位仙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已在耳房候著了。」

宋江、林冲闻言,心头俱是一惊。

宋江暗忖:「俺们兄弟与那贾府,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名号,不过是俺随口杜撰,怎地就传到那深宅大院的耳朵里去了?」

林冲也皱眉:「公明哥哥,事出蹊跷,不见恐生事端,见了又怕露出马脚。」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只得把心一横去见便是。

到了自家临时禅房,那周瑞被引进来,见二人形容:一个癞头流脓,一个跛足蹒跚,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深深作揖道:「小人周瑞,给大士、真人磕头了!久闻二位仙师道法高深,神通广大,今日得见仙颜,果然超凡脱俗!」

他顿了顿又合十行礼笑道:「实不相瞒,小人奉家主太太之命,特来恳请仙师移驾鄙府做场法事。只因府上近来颇多不祥,邪祟作怪之事时有发生。更有一桩心病,府中宝二爷,近日不知何故,精神恍惚,言语颠倒。太太忧心如焚,只盼二位仙师施展无边法力,前去喝醒于他,镇宅驱邪,保阖府平安!」

宋江、林冲一听,面面相觑,暗暗叫苦:「自家这大士真人,只会使些拳棒,念几句替天行道,何曾会驱邪捉鬼?林教头枪棒虽精,也治不了公子哥儿的痴病啊!这癞痢头、瘸腿的扮相,竟也能招来了买卖?」

宋江,忙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与这位道友,不过是云游野僧,哪有什么神通?施主莫要错认了。」

林冲也拄著竹杖摇头:「贫道腿脚不便,连自己都度不得,怎敢度人?」

周瑞哪里肯依,再三恳求,只差跪下。

宋江被他缠得没法,把个癞痢头摇得风转,想了个法儿故作高深推脱道:「阿弥陀佛!尊府之事,非同小可,乃大因果也!非是贫僧推诿,这等大法事,需斋戒沐浴,焚香祷告,沟通天地鬼神,非一时三刻之功,耗日持久,恐耽误了贵府……」

岂料周瑞听了,满脸堆笑道:「仙师放心!我家太太早有吩咐,这种小事小的能作主,只要仙师肯降尊纡贵,莫说法事长久,便是住一月半月也无妨!荣国府旁的不敢夸口,空著的厢房倒有十几间大铺,清幽雅致,供养俱全,保管让二位仙师住得舒坦,做法事也便宜!」

宋江脸皮登时黑了下来,心里暗骂,可眼下骑虎难下,推又推不掉。

他眼珠一转,只得先使个缓兵之计道:「罢了罢了!既是贵府诚心,贫僧与真人便应下了。你且回去禀告太太,待贫僧二人了却此间俗务,自当亲赴贵府,结此善缘。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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