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天下第一人玳安,贾母迎黑宋江(2/2)
周瑞闻言,如蒙大赦,喜得抓耳挠腮,连连打躬作揖:「多谢大士!多谢真人!小人这就回去禀报太太!静候仙驾光临!」
说罢,欢天喜地,一溜烟跑了。
林冲问道:「公明哥哥这是?」
宋江笑道:「今夜过完,你我便远走高飞回了梁山,不妨答应便是!」
林冲点头称是。
这周瑞则脚不沾地奔回荣国府,先寻著他浑家周瑞家的眉飞色舞讲完。
周瑞家的把瓜子皮一吐,拍手笑道:「哎哟!我的爷!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太太正愁著呢,你这差事办得妥当!」
她整了整衣裳,扭著腰便往贾母上房去报喜。
见了王夫人并贾母、邢夫人,周瑞家的满脸放光,福了一福,便急急道:「给老太太、太太、大太太道喜了!那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果真是有道行的真神仙!架子大得很哩!他们答应了来府中做法事!」
王夫人大喜急忙问:「哦?如何见得是真神仙?」
周瑞家的唾沫星子横飞:「太太容禀!周瑞亲眼所见,那茫茫大士,头上癞痢疤叠著癞痢疤,黄脓赤肿,看著腌臜,可人家浑不在意!那渺渺真人,一条腿瘸得厉害,走路歪斜,可那气度,啧啧,硬是比常人还稳当!」
「老太太,两位太太您们想啊,这等腌臜像,分明是人家仙师早已超脱皮相,视这臭皮囊如粪土!这才是真佛菩萨、真仙人的气象!那些油头粉面、道貌岸然的,多半是招摇撞骗的假货!」
王夫人听罢,与贾母、邢夫人交换了个眼神,心中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贾母撚著佛珠,点头叹道:「阿弥陀佛!我早说,那些相貌古怪的,必是异人。周瑞家的,你瞧他们穿著如何?」
周瑞家的道:「破是破,脏是脏,可那癞和尚的袈裟,虽是补丁摞补丁,我家汉子眼儿也尖,细看却是上好绣线织的,那跛道人的竹杖,黑黢黢的,敲在地上却声如金石呢,必然不是普通竹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贾母大喜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儿!到有一句腌臜:佛在屎尿中,道在瓦砾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
邢夫人也附和道:「老太太说得极是!这癞痢头、瘸腿的,看著腌臜,才显出道行深厚,不滞于物。若是那等皮光肉滑的和尚道士,反倒要小心了。」
王夫人心中大定,脸上露出多日不见的笑容,对周瑞家的道:「说得很好!快吩咐下去,把做法事用的东西都准备好,加倍预备!只等两位真仙驾临,务必要恭敬周全!」
周瑞家的响亮地应了一声「是」,扭身出去传话。
而此时。
汴京,三清殿深处。
紫烟缭绕。
林灵素身著鹤氅,手执拂尘,端坐蒲团之上,真真有几分神仙气象。
对面坐著那步兵司王子腾,一身锦袍玉带。
正说话间,一个小道人脚步轻快,趋近前来,打个问讯,低声道:「禀真人,诸事俱备停当。王黼王大人并那徐推官,已然接了贺师兄的帖子,今夜必去那天上人间赴席。凌振那头,陈师兄也约下了,一并引去。万事俱在真人指掌之中。」
林灵素眼皮微抬,颔首道:「善。」
他转向王子腾,那拂尘柄在掌心轻轻一撚:「王大人,可知今夜汴京要出泼天大事?」
王子腾笑道:「真人请指教?」
林灵素摇头晃脑笑道:「梁山泊那群不知死活的贼骨头!竟敢潜入天子脚下,胆大包天!就在今夜,就在那『天上人间』,先劫了朝廷命官!紧接著,连那金枪班教头徐宁也叫他们裹了去!啧啧,好生猖獗!」
「可偏偏咱们那位王黼王大人,还有那徐推官,此刻被一位姓贺的豪商邀请,正在那天上人间的销金窟里,左拥右抱,洗脚泡汤!自家眼皮子底下天翻地覆,他们倒躲在那温柔乡里快活!这等奢靡无度、玩忽职守的勾当,岂不是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
林灵素看著王子腾渐渐亮起来的眼神,续道:「反观王大人您,闻警而动,领著步兵司的儿郎们,星夜剿匪,四下搜捕,听说已然拿了不少梁山宵小?待到明日金銮殿上,只需寻个妥当人,把这前后因果,这般鲜明对照,一本参将上去…王大人这官位怕是又要升上一升…啧啧,王大人,恭喜恭喜!圣眷愈浓啊!」
王子腾早已会意,接口笑道:「官家震怒之下,王黼、徐推官这顶乌纱,怕是难保!这御史中丞和推官的位置一空出来,官家又头疼了,蔡太师那边的人,官家眼下是万万不肯用的。」
「那群清流们,官家又忌惮其间藏有旧党,故而这等弹压汴京,弹劾百官的要紧的实权差事,官家既不敢给,也不会用,左思右想下,这朝堂上剩下的人,能替官家分忧的……嘿嘿,怕是非真人的人莫属了!而梁山那群人,下官必然放他们远走高飞,回到梁山等待收割之机!真人好手段,这真真是....」
林灵素撚须含笑,目光与王子腾一碰。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喉咙深处滚出四个字来:「一石数鸟!」
汴京城外,暮色四合。
王三官并刘正彦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楼子落锁前赶到。
两人顾不得喘匀气,来到贾府外别院落脚处。
推门进去,只见玳安和杨再兴正与一人说话,定睛一看,却是那应伯爵。
应伯爵见了他俩,拍腿哄笑起来:「哎哟喂!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位官人!真真儿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王三官叉手道:「应二叔说笑了。义父大人差遣,著我二人速来襄助玳安哥和杨兄弟一臂之力。」
玳安脸上也堆出笑来:「来得正好!应二叔方才探得准信儿!」
他啐了一口痰,骂道:「那老不死的酸丁!平日里端著个天下文宗、清流砥柱的臭架子,在大爹面前浩然正气!我呸!道貌岸然的老猢狲!」
「一把年纪了,胡子都白得赛雪,还当自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背地里却是个扒灰钻洞的老淫棍!竟在城外偷偷养了个娇滴滴的外宅粉头!真真儿是棺材瓤子还想风流!什么程门站雪我看是占穴才是!」
「二位来得正好!今夜便见分晓!你们二位换上开封府巡检司的公人号衣,腰牌也备下了。我们几个换上夜行衣靠,你们在前头假意巡查,打个掩护,我们趁黑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把那老东西套了麻袋扛出来!」
玳安顿了顿,脸上露出讥诮:「还有更绝的!洪五几人方才递来消息,说梁山泊那伙不知死活的贼寇,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也瞅准了今夜,要在咱们的天上人间劫人!真真是阎王殿前唱大戏——不知死活!」
刘正彦那平日总绷著的苦瓜脸,此刻竟难得地挤出几分笑意:「妙!妙!今日咱们哥儿四个,就在京城给义父大人唱一出大戏!!」
旁边的杨再兴听了,粗声道:「攮他娘的!既然做都做了,索性干票大的!那老东西的别院,肥得流油!趁乱摸进去,金银细软、古董字画,还不是手到擒来?总好过便宜了旁人!」
刘正彦和王三官闻言,都是一怔,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玳安的脸色。
心里头都暗道:果然被大人料中了!这杨兄弟真真是给玳安带坏了!
玳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佯斥道:「大爹只吩咐咱们办那桩请人的差事,几时交代过这等打家劫舍的勾当?休要胡唚!」
入夜时分,月暗星稀。
玳安与杨再兴两个,早将面皮蒙了,只露得两只眼珠儿。
觑得四下无人,便如狸猫般闪入那别院角门。
但见这院中,两个守夜的小厮,正倚在廊柱下打盹儿。
玳安低声说道:「莫要伤人!」觑得真切,一个箭步蹿上前,也不言语,起手一拳,那厮哼也未哼一声,便似面袋般晕倒。
杨再兴更是手快,手中哨棒呜的一声风响,照著另一个小厮便是轻轻一记,也是晕倒便不动了。
二人更不迟疑,直抢入内室。
杨时那厮尚在梦中,被杨再兴兜头一棒,登时昏厥。
玳安手脚麻利,寻了绳索,将他四马攒蹄捆做一团。
那妇人年过四荀惊醒,方待叫喊,早被玳安一手捂住檀口,一手按住香肩,也将绳索捆了。
恐她声张,又寻了块汗巾子,塞了个结实,只憋得她粉面通红,泪珠儿滚落。
玳安刚要离开,临去时,偏又折回来,隔著衣衫在妇人上上下下里里内内狠狠抓了几把,掐得那妇人泪珠儿乱滚。
杨再兴在旁看得呆了,也学样照葫芦画瓢,五指揪住妇人狠命一拧,缩回手时,却凑在鼻尖嗅了嗅,笑道:「好一股子臊腥味儿,倒似那发情的母猫,玳安哥哥你怎么喜欢这个!」
「你懂个屁!」玳安啐了一口,扯他衣角便走。
二人抗著杨时翻出院墙。
巷子暗处,刘正彦、王三官带著一队人,正等得焦躁。
见两人影儿落下,俱各大喜,抢上前问道:「二位哥哥,得手了??你们把人速速藏起来,我们去天上人间救人要紧!」
「等等!你们去!」玳安却摆手摇头,低声道:「你们且去把人藏起来,我与再兴兄弟,只怕路上撞见皇城司的逻卒,反为再多波折,你等速将此獠押回,安置妥帖,我们二人先去那天上人间左近探看,想来没有这么快动手,即便是动手了也拖著等你们来,待你等送了人回转,再来接应我们不迟!」
刘正彦、王三官听他说得在理,连连点头:「说的不错,把人交给我们便是,你们千万小心!」
遂接了那捆作一团的杨时,引著伴当,悄没声儿地没入黑影里去了。
玳安与杨再兴更不打话,把身形一矮,溜进旁边一条黢黑的小巷,寻好方向,迳往那天上人间摸去。
此刻西门府上那温泉池中,水汽氤氲,暖烟缭绕,石壁滑腻如脂。凤姐儿被按在池边一块青润润的大石上,身子伏得低低,那对儿雪白丰隆的巨臀高高撅起,恍若新蒸的馒头屉子,又软又弹,恰似肉墩子一般稳稳当当垫在石上
李纨软塌塌的两手死死攥著凤姐的腰胯。
凤姐趴在石上,面色如桃花染霞回头啐道:「好你个没廉耻的寡妇,自己受用不够,偏来拿我垫背!瞧我这满身满头。」
而天上人间内,王黼听说是官家来了,吓得魂不守舍,他慌忙系好玉带,蹬上靴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也顾不得什么威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跟著徐秉哲,连滚带爬地冲向天字三号房。
门一推开,王黼只瞥见官家阴沉著脸端坐榻上,梁师成侍立一旁,王黼吓得魂飞天外,就要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免了!」官家一声冷哼打断。
王黼僵著叩也不是,起也不是,汗珠顺著鼻尖滴落。
官家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打抖得李巧奴:「李掌柜,这下……人,可能留下了?」
李巧奴此刻心中早已雪亮!
能让王大人吓得像条落水狗般进来的,除了那紫禁城里的真龙天子,还能有谁?
她自有几分急智,强压住惊惧,装傻道:「能!能!尊客您说留下就留下!小的这就滚出去,绝不打扰各位大人叙话!这就滚!这就滚!」
「慢著!」官家冷冷开口,「把你房里的人,都带出去。我要与王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是!是!小的明白!明白!」李巧奴赶紧连拉带拽,把房内那几个女子,一股脑儿轰了出去,紧紧带上了房门。
房门紧闭。
官家看著王黼那副狼狈相,厉声嗬斥道:
「王黼!你好大的狗胆!身为朝廷重臣,执掌御史台,负有弹压京城治安、肃清宵小之责!朕……真真是寄厚望于尔等!尔等不思为国分忧,宵衣旰食,带队巡守京城,安定民心,竟敢跑到这等藏污纳垢有伤风化的腌臜地方寻欢作乐?!成何体统!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王黼心中叫苦不迭,暗道:官家啊官家,您老人家不也在这儿坐著么?
这带队巡逻的差事,自有半句?
只把额头在地毯上磕得砰砰作响,带著哭腔高呼:「臣……臣罪该万死!臣辜负圣恩!臣……臣一时糊涂!求……求陛下重重责罚!」
旁边的徐秉哲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跟著磕头如捣蒜,嘴里只会念叨:「臣该死!臣该死!」
官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心中那股被扰了兴致的邪火也发泄了大半。
他长长舒了口气,方才那点兴致早已烟消云散。
「罢了!」官家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朕……真真是扫兴!走!回宫!你们两个,也别在这腌臜地方待著了!即刻滚出去!今夜亲自带著巡城,给汴京内外城仔细巡了,你们两个也别睡觉了!」
他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地上两个磕头虫,径直朝门口走去。
梁师成连忙上前搀扶。
「是是是!臣等遵旨!臣等这就去!这就去!」王黼和徐秉哲如蒙大赦,又惊又怕跟在官家与梁师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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