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定计(1/2)
万历三年(1575年)的辽东大地,暑气未消,风烟骤起。土蛮汗集结的数万蒙古联军,如同草原上失控的洪流,裹挟着漫天尘土,朝着大明长城防线奔腾而来。此前,土蛮汗已分派诸部,黑石炭在蓟辽边界虚张声势牵制蓟镇戚继光,而炒花则率领东路主力,凭借着强悍骑兵势如破竹,顺利破开长城关口,直抵平虏堡下,兵锋直指沈阳,辽东瞬间陷入一片危急之中。
蒙古骑兵的马蹄声,仿佛擂在每个人的心上,平虏堡守军难掩心中惶恐——炒花麾下的蒙古铁骑,个个弓马娴熟、悍勇善战,且人数众多,平虏堡兵力本就薄弱,面对如此强敌,能否守住城池,谁也没有把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辽东,各地卫所人心惶惶。此时的京城,明廷早已收到了戚继光从蓟镇传来的急报。戚继光在得知土蛮汗入寇辽东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草拟奏疏加急上报,同时主动请求支援辽东,与李成梁联手,共同击退蒙古联军。
明廷当即下旨,指派戚继光随时准备率军东进,接应辽东,务必确保辽东无虞。旨意传至蓟镇,戚继光立刻着手整顿军务,挑选精锐士卒,筹备粮草军备,只待朝廷一声令下,便即刻率军驰援辽东。
可谁也没有想到,当朝廷旨意传至辽东,当戚继光援军即将启程的消息传到沈阳时,辽东总兵李成梁却一口回绝,坚决不松口,执意声称辽东战事,自己便能搞定,无需蓟镇戚家军前来支援。
李成梁,这位土生土长的辽东铁岭汉子,自年少时便扎根辽东,成长为辽东总兵,镇守辽东多年。在他心中,辽东是他的,辽东兵是大明最勇猛的,绝不容许外人轻视,更不允许来自山东的戚继光,带着麾下的“南蛮子”来辽东“抢功”。
更何况,此前李成梁因虚报敌情被朝廷批评,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正愁没有机会立下战功洗刷耻辱,证明自己的能力。土蛮汗大军来犯,对他而言,不是危机,而是机遇——只要能独自击败蒙古联军,便能彻底摆脱此前困境,重新赢得朝廷的信任与器重。
因此,无论麾下如何劝说,无论朝廷如何催促,李成梁都态度坚决,拒绝了戚继光的支援,坚持要独自应对土蛮汗大军。为了稳定军心,明确应敌策略,李成梁亲自坐镇沈阳,召集麾下将领紧急军议。
沈阳作为辽东重镇,此时早已戒备森严,府衙之内气氛凝重,诸位将领神色严肃,目光都集中在李成梁身上,等待着他的部署。李成梁身着铠甲,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麾下众将,一口地道的辽东方言,豪爽又带着几分霸气,打破了沉寂:
“诸位兄弟,咱明人不说暗话,土蛮汗那贼寇,带着蒙古骑兵,破开长城,直抵平虏堡,来势汹汹,看样子是想在咱辽东捞一把!”说到这里,李成梁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愈发凌厉:“可朝廷倒好,居然轻视咱辽东兵,觉得咱搞不定这帮草原贼寇,要派戚继光麾下那些南蛮子来支援咱东省爷们!你们说说,这能肯吗?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麾下众将闻言,纷纷面露愤慨,有人忍不住开口附和:
“总爷说得对!咱辽东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哪里用得着那些南蛮子来支援?”
“就是!土蛮汗,咱自己就能搞定,定要让朝廷看看,咱辽东爷们的厉害!”
看着众将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李成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有力:“兄弟们放心,本总兵心里有数,已然有了应敌之策,你们只需安心听令,各司其职,跟着本总兵好好干,保管让这帮蒙古贼寇有来无回,咱辽东兵,定能大获全胜!到时候,土蛮汗麾下的人头,都是咱兄弟的,朝廷赏赐也少不了咱们!”
尽管李成梁语气坚定,信心十足,可麾下众将的脸上,依旧难掩一丝疑虑与不自信。他们都清楚,土蛮汗此次带来的,是实打实的数万蒙古骑兵,战力强悍,而辽东卫所兵与蒙古相比并无优势,若是硬打硬拼,根本没有胜算。此前,蒙古多次寇边,辽东虽有抵抗,却也屡屡吃亏,如今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入侵,众将心中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李成梁将众将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知道,众将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若是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后续部署便难以顺利推行。但他也清楚,自己的应敌策略太过冒险,若是当众公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会有人上奏弹劾。
因此,李成梁只能将核心策略,私下告知副总兵曹簠。军议结束后,众将领命离去,各自筹备防务,府内只剩下李成梁与曹簠两人。曹簠乃是李成梁心腹,跟随李成梁多年,作战勇猛,行事沉稳,深得信任,也是李成梁此次应敌策略的核心执行者。
李成梁示意曹簠靠近,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郑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老曹,咱都自己人了,相处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这就跟你透个底,这事绝不能外传他人,若是走漏了风声,咱两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曹簠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神色严肃起来:
“总爷放心,属下明白,绝不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李成梁缓缓点头,神色凝重的说道:
“老曹,你也清楚,土蛮汗此次带来的,可不是此前那些小股劫掠的蒙古骑兵,是实打实的几万精锐,个个都是弓马娴熟的悍勇之辈。咱辽东守军虽然勇猛,但兵力有限,若是真的跟他们硬打,绝没有任何胜算,弄不好还会损兵折将,到时候咱都没法交代,甚至可能会掉脑袋!”
曹簠闻言,心中一沉,他也清楚当前局势,只是没想到,情况竟然如此严峻,连忙问道:
“总爷,那您的意思是?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放心,我已然有了主意!”李成梁语气坚定,缓缓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决意集中辽东所有可用兵力,囤积在沈阳,坚壁清野,不与蒙古大军正面交锋,先耗着他们。你则带着咱麾下的选锋家丁,悄悄前往平虏堡附近,就学正德朝的前咸宁侯那样,尾随蒙古大军,只跟着他们,不主动出击,绝对不要擅自开战,避免与蒙古大军正面冲突。”
曹簠闻言,顿时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正德朝的前咸宁侯,也即嘉靖朝被开棺戮尸的仇鸾,当年便是因为在俺答进犯京师的时候尾随避战被弹劾,最终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如今,李成梁让他效仿前咸宁侯尾随避战,若是被朝廷得知,必然会遭到弹劾。
“总爷,这可不行啊!”曹簠连忙开口劝阻,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前咸宁侯当年就是因为尾随避战,被弹劾遭祸。咱如今效仿他,必然会遭弹劾,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属下倒是不怕丢官罢职,可总爷您,万万不能冒这个险啊!”
李成梁早已料到曹簠会有这样的顾虑,他拍了拍曹簠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耐心解释道:“老曹,你放心!咱不是要学前咸宁侯那样,一味避战,消极防守,咱这是缓兵之计,是为了等待最佳战机。你也知道,蒙古人来咱辽东,说白了就是来打草谷的,不是真的来进攻沈阳,不是来跟咱拼命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劫掠粮草、财物、人口,只要抢够了,自然会撤军回去。”
稍微顿了顿后,李成梁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不能全部击败土蛮汗的部众,硬拼也拼不过他们,但等他们在辽东抢掠完,满载而归,他们的勒勒车(草原牧人最常用的交通运输工具,结构简单、耐磕碰,专门用来拉运劫掠的物资)上都会塞满抢掠来的东西,行动会变得十分迟缓,也会因为满载而归而放松警惕、骄怠大意,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说到这里,李成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语气也变得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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