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定计（2/2）
“到时候，咱就专门抓着炒花的部众打！他是此次劫掠的主力，身上的战利品最多，一旦被我们拦截，很难得到其他部落支援。这样一来，既能缴获他们在辽东劫掠的所有财物，又能击败土蛮汗麾下的主力一部，斩获颇丰，这样也就能给朝廷交差了，谁也挑不出毛病！”
曹簠闻言，心中的顾虑稍稍减轻了一些，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他知道，李成梁的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既避免了与蒙古大军硬拼，又能斩获战功，缴获战利品，一举两得。
可曹簠心中，依旧还有几分犹豫，还有几分担忧。
李成梁看出了曹簠的心思，继续说道：
“你就等着我给你和苏国赋传令就行，苏国赋也是咱自己人，可靠得很。到时候，你两人率领选锋家丁作为伏兵，悄悄埋伏在炒花部众撤军的必经之路，截断他们的归路，死死缠住，不让他们轻易脱身。我则率领沈阳主力大军正面推进，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候，前后夹击，炒花插翅难飞！咱辽东，也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捷，让朝廷看看，咱辽东兵，到底有多能打！”
曹簠闻言，心中意动更甚，可还是觉得，这个计划有些“缺德”——为了战功，放任蒙古大军在辽东劫掠，让辽东百姓遭受苦难，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除此之外，曹簠还有两大顾虑，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总爷，您这个计划，确实高明，属下也觉得可行。可还有两个顾虑，一是害怕到时候，您率领主力正面推进不及时，属下和苏国赋兵力有限，若是被炒花的部众缠住，久攻不下，反而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会被反杀；二是担忧，若是蒙古其他部众，比如黄台吉等得知炒花被围，赶来支援。属下这一部伏兵，反倒会成为被包饺子的对象，到时候，恐怕会全军覆没啊！”
李成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自信，对着曹簠宽慰道：
“老曹，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放心吧，这些我都早就考虑到了！你想想，蒙古人是什么性子？他们就是来打草谷的，个个都想着多抢点财物带回草原，谁也不想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战利品和性命。其他蒙古部众，比如黄台吉他们，虽然表面上听从土蛮汗的号令，集结在一起，但实际上，都是各自为战、各怀心思，谁也不会真心实意去支援别人。”
“以己度人，若是你，辛辛苦苦抢了一大堆财物，正准备满载而归，回到草原过好日子。这时候，有人告诉你，炒花被围了，让你放下自己的战利品，去支援他，你会去吗？”李成梁反问道。
曹簠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肯定不去，辛辛苦苦抢来的财物，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去支援别人，万一自己也陷进去，得不偿失！”
“这就对了！”李成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蒙古人也是一样的心思，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抢掠来的财物，肯定不会管炒花的死活，只会自顾自撤军，谁也不会主动前来支援。到时候，我们只要放其他蒙古部众回去，不拦着他们，他们只会感激，根本不会想着去支援炒花，我们就专门逮着炒花一部追着打，集中兵力，全力以赴，绝对能弄个斩首千把的大捷！”
李成梁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
“你想想，斩首千把，这在边战中，已经是不小的战功了，按照朝廷的功赏条例，斩首鞑贼一名，即可获赏五十两，斩首千级，不仅我们能得到丰厚赏赐，还能让张阁老高兴高兴。张阁老只要高兴，指不定陛下一高兴，就会亲自去祭拜太庙，告慰洪武爷和永乐爷的在天之灵，也让洪武爷和永乐爷，知道咱辽东爷们，是咱大明最能打的，没有堕了天朝上国的威风！”
要知道，明朝自国初以来，便以擒斩北虏为首功。万历年间，斩首鞑贼一颗，不仅能获得赏银，还能按例升级，若是斩首千级，便是实打实的大捷，足以震动朝野，既能洗刷李成梁此前虚报敌情的耻辱，也能让辽东军扬眉吐气。
曹簠闻言，心中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这不仅是一场战功，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于是当即单膝跪地，语气坚定的说道：“总爷英明！属下此前多虑了，总爷此举颇为高明，愿听总爷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曹簠的神色，李成梁满意点了点头，连忙扶起他，说道：
“老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次，一定打一场漂亮仗！”
曹簠起身，神色依旧严肃，又开口说道：
“总爷，还有一事放心不下。如此一来，蒙古大军在辽东抢掠，辽东百姓便免不了一场祸乱。到时候，张巡抚（张学颜）那边，恐怕会有意见，毕竟他身为辽东巡抚负责地方民生，百姓遭受如此苦难，他必然会追究责任。到时候，还得请总爷多多在张巡抚面前转圜一二，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李成梁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的说道：
“老曹，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战术了，以前洪武爷就说过，‘倘遇胡马十数万寇边，慎勿轻与野战。坚壁清野，扼守险隘，以老其师。夹以步兵深伏以待之，彼见我不与之战，必四出抄掠，俟其骄怠分散队伍不严，可一战尽覆’，这可是咱大明的祖训，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御敌之策，咱只是照着太祖他老人家的话来做，有什么错？”
“再说了，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想要击败蒙古贼寇，想要立下战功，难免会有牺牲，百姓遭受一些苦难，也是在所难免的。等咱打了胜仗，张巡抚那边，遭朝廷那里也就能说得过去。更何况，张巡抚也清楚当前局势。他知道，咱也是没办法，为了保住辽东，为了给朝廷交差，只能这么做，不会过多为难的！”李成梁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曹簠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打消。李成梁说得有道理，在当前的局势下，这是最稳妥、最能立下战功的办法，虽然会让百姓遭难，但也是无奈之举。而且，有太祖皇帝的祖训作为支撑，就算有意见，也不会过多追究责任。
两人商议已定，没有再多耽搁，当即开始着手部署。李成梁亲自前往沈阳，查看城防加固情况，调集粮草军备，集结辽东守军，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同时派人密切关注蒙古大军的动向，尤其是炒花部众的劫掠情况，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曹簠则立刻返回军营，点起麾下选锋家丁。这些选锋家丁，都是李成梁精心挑选的精锐，是辽东的核心战力，也是此次伏兵主力。曹簠一边整顿队伍，一边派人联络苏国赋，告知他李成梁的部署计划，让他也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苏国赋得知计划后，当即表示听从号令，迅速集结自己麾下兵力与曹簠汇合。很快，曹簠便率领选锋家丁，与苏国赋等汇合，带着队伍悄悄离开沈阳，朝着平虏堡附近进发。他们一路昼伏夜出，尽量避开蒙古大军耳目，小心翼翼前行，生怕暴露行踪。
沈阳城内，李成梁坐镇，密切关注着前方动向。他心中清楚，这场博弈，不仅关乎他个人荣辱，关乎辽东名声。只要曹簠和苏国赋能够严格按照计划执行，只要自己能够及时推进，只要其他蒙古部众真的不会支援，这场大捷就一定能够实现。到时候，不仅能洗刷此前耻辱，重新赢得朝廷信任，还能让辽东扬眉吐气，让张居正满意，让万历帝高兴，更能让洪武爷和永乐爷，看到辽东爷们的勇猛，看到大明的威风。
而此时的蓟镇，戚继光早已做好了支援辽东的准备，只待最终号令，便即刻率军东进。他不知道，李成梁已经私下定了应敌策略，更不知道，自己的支援早已被李成梁断然拒绝。他只是默默坚守在蓟镇，密切关注着辽东战事，同时防备着黑石炭部，确保蓟镇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