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衷情(2/2)
想法是没错,可七娘回不来了。
如今再看,七娘的死,或许,也有贺远‘贡献’出的一份力。
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冷。
贺远缓和了脸色,换了个话题,温声问:“你知道我当时听到那曲《白雪》是什么感受吗?”
沉鱼没说话。
贺远看看她,自嘲似地笑了笑:“不过须臾,世间百味竟都叫我尝了个遍。”
这从何说起?
沉鱼不解,却无心追问,只是忆起那日抚琴时的情形,微微有些出神。
初时,她想着随便弹奏一曲交差便可,然而,当指尖触上琴弦的那一刻,她想到了郡公府,想到了乌园,想到了慕容琰,想到了温媪、想到了春若……
可想的最多的还是慕容熙,和他们过往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那时刻,她眼里落泪,心里流血。
她弄不懂因何落泪,也搞不清为何流血。
只知道那时刻,她多希望慕容熙还能像从前一样坐在她身旁。
明明心里那样讨厌他、怨恨他,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想见他。
是前所未有的渴念。
心念一起,她什么也不顾,收拾包袱要回建康,却被谢屿拦下。
沉鱼再抬眼,贺远仍低低说着话。
“那样缠绵悱恻的一曲,在场者,谁不为之动容,我又如何不为你倾倒?若说我先前是怜你,那么从那一刻起,我便是爱你。”
沉鱼蒙了:“你说……缠绵悱恻?”
贺远愣了一下,点头:“缠绵悱恻,柔肠九转。”
“可那是……”沉鱼张了张口,神色古怪。
不过几息,贺远懂了,轻叹:“若不是满腔深情,却爱而不得,又怎会将高洁清冷的曲调弹得缠绵悱恻、柔肠九转?”
沉鱼呆呆愣着,心乱如麻。
贺远苦苦一笑:“当时,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才弹出那样的曲调,可笑的是我今天才知那是误会,令你痛心伤臆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是那个叫傅怀玉的男人……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当然,这不怨你,要怨就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负了你,你又怎会落水?若是没落水,又怎会被他所救,移情于他?”
沉鱼木然望着贺远,什么话也不想说,狂跳不停的心也一点点慢下来,然而,它没能得到该有的平静,而是滑进更深更深的谷底。
贺远黯然:“你的性子也真是烈,就因为我从前辜负了你,你便不肯再看我一眼。若你心里从未有过我,我何至于这样难受?每次想到我还没来及感受你对我的爱,就失去了,你说我怎能甘心?”
贺远声音低低的。
“阿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感受到掌心烫人的温度,沉鱼身子往后退了退,与贺远保持一段距离。
见人如此,贺远不敢心急,只柔声哄着:“阿妩,我们重新开始,今夜过后,你便忘了他,安心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贺远伸手拥住她。
这一次,沉鱼没有拒绝。
她凝起眸,扬手劈向贺远的后颈。
呢喃的情话戛然而止,贺远倒了过去。
沉鱼低下眼,定定瞧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人,脑海中回荡的都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沉鱼一个人静站良久,深吸了口气,移眸看向紧闭的门扇。
她这般好脾气地等了一日,又听贺远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些话,便是在等这一击。
到处都找不到文书,沉鱼也放弃了,背起小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向窗子。
她要去越州。
不管慕容熙是死是活,她都要亲自确认。
越过墙头的时候,沉鱼瞧见远处廊下有四五个护院,聚在一起,似乎在笑说什么闲事。
李府的这些看守对她来说等同于无。
说起来,她还真得感谢贺远,如果不是贺远把她从云崖和谢屿的眼皮底下‘解救’出来,她也不能寻到这样好的脱身机会。
当然,贺远也得感谢她,感谢她不想成为杀人犯被官府缉拿,不然,他此刻已然是具尸体了。
寂寂夜色中,沉鱼眼睛望着前路,步履不停。
今早来时,她特意记了路。
比起李府,孔浚的别苑更靠近城门。
混出城,并不容易,但不管多难,她都要尽力一试。
她已计划好,从江陵出发,沿大江顺流东下,后经巴陵郡进入洞庭湖,再转入湘江航道。
但出城前,需得寻一家医馆。
此行路途遥远,她必须先弄清自己的身体状况。
醒来后,她武艺全失,曾一度以为永远也无法恢复,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情况似乎有所好转,碍于云崖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敢表露半分,亦不敢询问任何人,生怕叫人察觉。
现在好了,她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