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衷情(1/2)
红蜡顺着烛身滚滚而下,烫人的火光映上清冷的眉眼,衬得冷若冰霜的人艳如桃李,再想到那几只载满心意的绣囊,贺远只觉做梦似的,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先前进门时,尚隔着一道屏风,他就瞧见衣妆楚楚的女子坐于案前,脖颈修长,身姿笔直,稳得像一株立于山岩上的松。
现下洗净妆容,又觉好似崖顶的一捧白雪。
她越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他越是想见识冰雪如何融化……
期待中,他的耳根隐隐发热。
灯芯突然爆出噼啪声,惊得人回过神来。
贺远敛下旖旎心思,轻咳一声:“白日为急事所羁,致卿卿久候,是为夫之过。”
沉鱼皱了眉头看他:“贺远——”
“卿卿当唤我夫君。”贺远低声纠正。
沉鱼状若不闻:“现已入夜,你当兑现承诺。”
贺远不恼也不笑:“卿卿莫急。”
他唤婢女呈上酒盏,自行取了一杯,转向她:“与卿共良宵,怎能不以美酒相贺?”
沉鱼的耐心几近耗尽,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只是纳妾,又何须——”
“卿卿放心,为夫日后定会为咱们补上共牢合卺之礼。”贺远一面说一面将酒盏塞进沉鱼手里,再端起另一盏,“今夕共饮,愿此后吾与卿卿岁岁相守,白头不离。”
他仰头,率先饮下酒浆,搁下空盏,极有耐心地望着她,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般不达目的不罢休,着实叫人头疼。
但,戏已经演到这个地步,便是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沉鱼狠狠心,一口吞了,撂下酒盏,面无表情看他:“如何?”
“甚好。”贺远脸上露出一个笑,拉过她的手:“咱们也该就寝了。”
沉鱼抽回手,扫一眼候在一旁的婢女仆妇,“莫不是她们要一直守在这儿?”
贺远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了然笑笑,命人都去外间候着。
临走前,婢女放下帐幔。
帐内一双人影绰绰。
“何时还我文书?”
待最后一个婢女离开,沉鱼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贺远欲解她衣带的手一顿,重新望住她:“阿妩,你为何如此紧张那份文书?今夜之前,你怕子洲知道,是怕他们阻拦你,还怕他们找上那个男人,对他不利,可今夜之后,你是我的贵妾,有没有那份文书,并不重要,倘若你真的担忧,不是该担忧我会不会去找那个男人的麻烦吗?”
沉鱼垂垂眼,沉默了。
贺远没说错。
正常来说,她是该担心‘情郎’的安危,苦求贺远放他一码,而不是紧盯着文书不放,但是……
沉鱼微微抬眉:“那文书留在你的手上没有好处。”
贺远一怔,笑了,“有没有坏处我不知道,但这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若不是因为它,你又怎会答应做我的妾侍?”
沉鱼垂眸道:“有道理。”
贺远抬起她的下巴,对上沉静自持的目光,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愧疚,就连喜悦也淡去不少。
“阿妩,若非逼不得已,我亦不想以此作为要挟强迫你。”
沉鱼心中冷笑。
贺远低低一叹,握住她的两只手,慢慢说道:“大母探亲,父亲不能同去,便打算让阿怀陪同,是我跟父亲说让我前往,因为我想去看你,还想将你接回襄阳。其实,你去莲勺后,我一直让人留意你的动静,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第一时间注意到那份文书……坦白说,是我让人动手脚,将它扣下来。”
沉鱼诧异地望着他。
贺远面上红了红,“我承认我对你的很多举动,皆非君子所为,但是……”
“无妨。”沉鱼全不在意,只急切问:“那文书可有经手州府户曹?”
“不曾。”贺远实话实说:“还未来得及送刺史府,仅在驿馆停留。”
原来是这样,沉鱼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没送进刺史府,没惊动萧览,那就不必担心。
沉鱼心情复杂,贺远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帮了她的忙?
“你可有告诉旁人?”她狐疑看他。
贺远当即否认,信誓旦旦:“我是你的夫君,怎会做害你之事?”
“是么。”沉鱼敷衍一笑,心里盘算起来。
见人舒眉笑了,贺远心头一酥,脉脉道:“阿妩,未见你时,我只知你目不识丁,见你之后,我才知晓实非如此。那天你在家学雍容闲雅、对答如流的样子,真叫人自叹不如。或许就是在那天,子洲才动了心思。”
他停了停,眸光渐深:“不,他一早就知道,不然不会叫我提出退婚。”
“你说是他叫你提出退婚?”沉鱼惊讶。
“是。”
“为何?”
“还能是为何?”贺远沉下脸:“可笑我与他相交十余载,竟不曾看出他有如此深的野心。
沉鱼想起谢屿在别苑同她说的话。
他说,我只想我们兄妹能好好在一处,不必再过那种受人摆布、看人脸色的日子,难道这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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