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卫玖(2/2)
那车帘纹丝不动,车内之人却是长叹一声。
“女郎,你还当真是狠心呐,天亮之后就把我忘了?”
沉鱼认出了他的声音,知道他这是故意叫她难堪。
在他当众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沉鱼几步上前。
“还不住口?”她咬牙道。
那人在车内不满哼道:“女郎,你好凶哦。”
沉鱼忍了忍,余光扫了一圈,压低嗓音:“你到底要做什么?抓我回去讨赏?”
车内的人没答话,只让仆从驱散围观的行人。
待行人散尽,车内人挑起帘帐一角,露出戴银质面具的一张脸。
他翘起一边的嘴角:“想来你听出我是谁了。”
“玉山君。”沉鱼皱眉。
卫玖笑容越深了,“怎么现在又认得我了?”
沉鱼没作声。
卫玖故作失落:“看来女郎只认得面具,不认得我。”
沉鱼虽不知他有什么意图,却也不想与他继续纠缠。
“面具也好,你也好,我都不认得。”
“女郎说话还真伤人呐。”卫玖连连叹气。
沉鱼再欲说话,却见一行人被人指引着往这边来,其中一人正是贺远。
沉鱼心头一紧,忙看向道路两旁,焦急寻找藏身之处。
见人变了脸色,卫玖眉头一皱,“女郎,你这是——”
“别说话。”沉鱼一跃,跳上马车。
卫玖猝不及防,仰面躺倒,声音里有丝慌张:“你,你压到我了。”
沉鱼直起身,讪讪退开一些,草草说一声‘对不住’,便蹙起眉头,闭口不言。
侍者随从慌忙上前询问,想要查看玉山君的情况,被玉山君淡淡的一句‘无妨’打断了。
他理了理衣襟,饶有兴味地一笑:“女郎这样投怀送抱,莫非是想与我重温鸳梦?”
“你……”沉鱼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接他的话,只挑起窗帘的一角,往街面看。
身后有人靠上来,也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沉鱼放下帘子,转头看玉山君。
有面具遮挡,只看到他弯弯的眼和粉粉的唇。
沉鱼移开视线。
玉山君笑眼盯着她,问车外的侍者,“来的是谁?”
那侍者隔着帘子低声回道:“是城南李侑府上的,好像是丢了人。”
“有点意思。”卫玖来了兴趣:“什么人?”
侍者答:“妾侍。”
“妾侍?”卫玖瞪大了眼睛,将沉鱼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轻啧一声,对沉鱼悄声道:“难怪你要跳上我的车,那糟老头子哪有我好?”
沉鱼没心情同他说笑,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已经听到贺远与旁人的说话声,大约在说瞧见一个与她形容相似的女子。
沉鱼抬眼望着卫玖。
卫玖对上她的视线,了然一笑,偏头对窗外道:“还不走?”
马车驶动,沉鱼感激地看他一眼。
卫玖笑笑,不以为意,只问:“那糟老头子逼你的?”
沉鱼默了默,逼迫她的人不少,却与李侑无关,非说糟老头子的话,那也是谢述。
她含糊道:“算是吧。”
卫玖点头,又问:“身契在他手上?”
沉鱼摇头:“没有身契。”
“硬抢啊?”卫玖诧然。
沉鱼也不知该怎么说,“算是吧。”
卫玖咋舌:“有点意思。”
沉鱼默然。
忽而,卫玖一顿,身子连忙往后退了退,用奇怪且防备的眼神看她:“这不对吧,你既是李侑的妾侍,又为何要去刺杀宜都王?难道你白日扮作妾侍,夜里实则是个杀手?”
沉鱼没料到他会这么想,无奈:“我何时说要刺杀宜都王?”
“那你昨晚……”
“昨晚,我只是误闯。”
“误闯?”
“是。”沉鱼怕人不信,拿过包袱,取出里面的喜服给他瞧,“昨夜逃跑时,我还穿着这身衣裳,因怕太过醒目,便想找个人家换一身,哪知竟闯入宜都王的别苑,让人误以为我是刺客。”
卫玖未置可否,瞧瞧喜服,又看看她:“你不是江陵人?”
“不是。”沉鱼道:“我来江陵也不过几天,不然,也不会迷路。”
卫玖微微颔首:“可要我派人送你回家?”
沉鱼心上一喜,瞬间睁大眼,这不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建康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顿住,狐疑看他:“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卫玖不答反笑:“昨晚你怎么不问我?”
沉鱼道:“昨晚你受制于我。”
卫玖笑道:“难道现在我就不是受制于你?”
沉鱼睨一眼他的袖口,并不回答。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袖中藏有毒粉。
他若是死,她也不能活。
卫玖眉眼微动,佯装无害:“帮一回是帮,帮两回还是帮,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多一回,少一回,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沉鱼不为所动:“玉山君不妨直言。”
这时,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停了。
不及卫玖出声,有侍者道:“前头的路堵了。”
不知缘由,沉鱼心里有些紧张,只怕是萧典动用人手抓刺客,正欲瞧上一瞧,却听卫玖语声带笑。
“毋须紧张,不是冲你来的。”
见她的疑惑不似假装,他又问:“你难道不知满月之日玉山君会在寄石园以琴会友?”
沉鱼顿悟,颔首道:“略有耳闻。”
卫玖洋洋得意:“看来也并非对我一无所知啊。”
沉鱼可笑不出来,扭头往窗子外头看,果见远处有一辆犊车被人围着,将路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人唤着玉山君的名号。
沉鱼回头,拧眉看着面前的玉山君,心有疑惑,却什么也不问。
卫玖好笑地瞧她:“你在怀疑我的身份,对吗?”
沉鱼只是沉默。
卫玖不禁好奇:“你既然怀疑我,又为何不问我?”
沉鱼偏过头去,也不再看他:“你是真是假,本就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卫玖一愣,乐不可支:“有点意思。”
沉鱼瞥向鱼龙混杂的人群,心思微动,或者她可以混在人群里,然后寻一个机会出城。
她这边盘算着,那边却听卫玖声音淡淡:“玉山君不过一个虚名,昨日我是,今日他是,明儿或许你也可以是,既是如此,又何必太过认真呢?”
沉鱼心底惊讶,面上声色不动。
见人不吭气,卫玖凑过来,接着先前的话,问:“要我派人送你回家吗?”